然后,一个柔软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如同蝴蝶短暂停驻,却又在瞬间留下了足以燎原的火种。
“晚安,阿寻。”
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谢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唇角那一点被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火星烫到,迅蔓延开灼热的温度,顺着神经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他怔怔地看着温近在咫尺的脸,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其实以前也吻过,但是这次不一样,直到温的声音传来,他才回过神。
“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谢寻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用力点了点头。
“嗯……”他声音沙哑地应道,眼神却依旧贪婪地流连在温脸上,尤其是那淡色的、刚刚触碰过自己角度的唇瓣。
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脸,抬手示意门口:“快去。”
谢寻这才抱着枕头,一步三回头地挪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手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温已经重新转向了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墨黑的丝在暖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哥,”谢寻忽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的笃定,“我会一直听话的。”
说完,不等温回应,他便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
门轻轻的合上,温依旧站在窗边。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柔软触感和那份孤注一掷的炽热。
他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唇瓣。
真是的只是一个吻而已,他难得的不含任何利益关系的吻,仅仅是一个吻而已为什么因此承诺什么呢?
谢寻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感情炙热不含利益,却又不仅仅是感情。
是混杂了极端依赖、病态崇拜与近乎自毁式献祭的复杂情感。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是雏鸟对第一眼所见之物的印随,是被拯救者对拯救者产生的狂热式依恋,更是黑暗中滋生的扭曲执念在唯一光源上的疯狂聚焦。
“不健康的情感。”温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判断,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那么他自己呢?
他给予谢寻的纵容、安抚、乃至刚才那个轻如羽毛的吻,又算是什么?
仅仅是养宠物的心态?是对当年绑架事件中那个弱小无助的孩子的补偿心理?还是在谢寻这份全然纯粹、不加掩饰的炽热面前,他内心深处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也会产生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或许从一开始的相遇他们俩之间情感就太不健康了,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是啊,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窗外雨声连绵,仿佛将时光也拉回了那个同样潮湿、冰冷、充满铁锈与绝望气味的黄昏。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情绪的潮水冲开,便再难合拢。
那确实是他父母去世三四年后的事了。具体的日期早已模糊,但那种冰冷彻骨的感觉,却如同跗骨之蛆从未真正离去。
那时他十岁,或者十一岁?失去了父母庇护的“温家小少爷”,在某些人眼中,大概就像一块飘摇在风雨中却又沾着蜜糖的诱人糕点。
祖父的羽翼固然宽大,却也挡不住从家族内部滋生出的、最肮脏的毒牙。
他的“好叔叔”温礼,显然觉得父亲的意外离世还不够,他这个碍眼的侄子,最好也能悄无声息地消失。
于是有了那场专业的绑架。绑匪是温礼通过隐秘渠道找来的亡命徒,行事利落,计划周密,连祖父派给他的保镖都被巧妙地引开或放倒。
被塞进那辆没有窗户的厢式货车时,温出乎意料地没有尖叫,也没有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