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后,太阳抬高,海风也正。立标记的事,终于提上了日程。
郑森没有大张旗鼓弄什么木楼石堡,那太费时,也没必要。他只要一个东西,以后大明的船再到这儿,能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己人来过的地方!
所以最后定下的,是立石桩。
岛西北角有片略高的地,靠海,不容易被潮水直接冲没,附近又正好有大块硬石。几十名水手连推带撬,好不容易选出一块合适的,再由船上工匠和会刻字的人下去动手。
施琅蹲在边上看了一眼,问“写什么?”
何文盛先拟了一版“大明崇祯某年,水师东渡至此。”
施琅觉得太平“像账簿。”
洪承祖则想得粗一些“写‘大明水师先至’也行。”
郑森听完,没急着定。他自己提刀,在石面上比了比,最后道“就写,崇祯某年某月,大明水师东航至此。下面再落‘望归岛’三字。”
这几句,够了。
不张狂,但也不虚。
不是宣什么天下归我,也不是小家子气地只写个名字,而是堂堂正正告诉后来者。
大明来过!
工匠们听了令,便开始凿。石头硬,一锤一锤下去,碎屑乱飞。旁边围着不少水手,看得眼都不眨。
他们知道,自己今天干的不只是搬水砍柴,而是在大明没到过的地方,留下第一道字!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
但谁都明白分量!
旗也插了。
不是那种大旗,只是中号的日月旗,绑在削直的木杆上,立在石桩旁边。风一吹,旗面展开,岸上那几队人一时间都不自觉站直了。
有个年纪轻的,嘴里甚至念叨了一句“真立住了。”
洪承祖回头瞪了他一眼“废话,还用你说。”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嗓子也有点紧。
石桩立完,旗也插稳,郑森没再久留。他知道分寸,这只是补给点,不是现在就要下力气经营的前哨。该做的做完,赶紧补水修整,把船和人都拉回状态,才是头等事。
于是整个下午,望归岛上都在忙。
有人汲水,有人扛木,有人晾晒被风暴打湿过的绳索和帆布,还有人就地烧起火,煮上了一锅海鱼野果汤。热气一冒起来,甲板上那些吃了多日腌菜硬饼的人眼睛都直了。
宋时济也不拦。今天这顿,该给。
不是享乐,是安军心。
几条船轮着上岸,每次都不许太多人离船,始终留够值守。这规矩谁也不敢碰。
到黄昏前,最后一批补水的木桶也抬上了船。何文盛则抱着那份新修的记录,一页一页吹干墨迹,又小心夹进海图册里。
他低头看着那行刚写上的“望归岛”,越看越觉得胸口热。
这不是抄书,这是活图!是要传下去的!
郑森这时站在船边,最后看了一眼岸上的石桩和旗。施琅走到他旁边“都收拾好了。”
“嗯。”
“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