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广出刀时,刀身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蓝光,如同深冬河面上尚未冻结的那一线暗流。
其水行真气并不汹涌,却无孔不入,如同细雨浸石,随风入隙。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积雪便融化成一圈极薄的冰面,又在下一瞬被冷风重新冻结,仿佛整座雪山都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涨落。
其手中的长刀在空气中拖曳出一条细长的水线,刀过无痕,却带着一种连绵不绝的压迫感,如同山涧溪流一般不断地延伸、渗透、包裹。
那种力量与血煞妖力截然不同,它不追求一时之间摧枯拉朽的爆,而是以韧性与绵密,削铁如泥地渗透对手的防线。
而铁背巨熊周身缭绕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如同一层流动的薄壳,每一道煞气都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焦痕。
它的每一次挥掌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如同从地底深处翻涌出的古老意志,裹挟着沉重的重力与腐烂的气息,连雪地都被灼出细密的焦孔。
它的双掌砸落时,那些暗红色的煞气便如潮水般向前奔涌,所过之处,空气出尖啸,地面上的碎石在煞气中迅剥落、黑。
那片煞气如同烧红的铁水,灼得四周空气都泛起波纹,将地上的一切碾成碎末。
刀光与熊掌第一次碰撞时,炸开的不是火花,而是一圈蓝白与暗红交织的涟漪。
蓝是水行真气在压缩到极致后迸出的寒锋,白是雪地被蒸时凝结成的气雾,红是血煞妖力在崩散瞬间留下的余烬。
三色交织,如同一朵在山之巅盛开的异色莲华,又像是一道被天地裁开的伤口,在那道碰撞的缝隙中,仿佛可以窥见天地法则交错的幽微纹理。
巨响之后,虚空中短暂地留下一道蓝红交织的残影,如同一道极轻的笔锋落在尚未干透的宣纸上。
那道残影在空中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散去,化作几点余烬,落入升腾的灰尘之中,熄灭无踪。
钟广收刀后退半步,刀身上水气蒸腾,凝结成细密的冰珠,沿着刃口滚落。
其水行真气被震散了数层,却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如同溪流绕过巨石后再度合拢,连绵不断,带着江河不绝的韧性。
巨熊咆哮着前扑,血煞妖力在它双掌间凝聚成一片流动的深红。
它每一次挥掌都在虚空中撕开一道暗红的裂痕,那些裂痕如同短暂绽开的伤口,边缘泛着灼烧后的焦黑,又在下一瞬被煞气重新填满。
煞气裹挟着灼热的浪潮,向钟广层层压去,如同一条在地火中翻涌的河流。
钟广却不与它正面冲突,他身形微侧,长刀如流水般贴着巨熊的爪臂滑过,水行真气沿着刀刃渗入对方护甲缝隙,在那厚重的角甲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冰线。
那冰线如同一道未愈的旧疤,在煞气的灼烧下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口。
双方再度碰撞。
钟广的刀法渐渐由刚转柔,不再硬接巨熊的掌击,而是借助刀身上那股水行真气的黏滞之力,将巨熊的攻势一次又一次卸向两侧,引导着那股灼热的煞气偏离原先的轨迹,如同溪流引导山洪绕过了山脚的村庄。
那些被他引偏的掌风砸在周围的岩壁上,留下一道道深陷的焦痕,而钟广却始终如一条在巨浪间穿行的游鱼,不曾被击中要害。
巨熊被那股绵密不断的水行真气压得愈焦躁,它的攻击越来越猛,煞气也越来越浓,却又因为每一次攻击都被卸向别处而始终无法凝聚出致命一击——如同一头被溪流缠住的猛兽,有力无处使,连自己的影子都像是被水浸透了,变得沉重迟缓。
它的每一步踏下都砸出深坑,但它的气息开始浑浊,像是一头被自己的怒火灼烧的野兽,正渐渐被水汽缠绕,失去最初那分与山川共振的蛮荒气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