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之上,风如刀割。
那些缚在铁链上的符纸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朱砂早已褪尽,只剩一层枯槁的纸壳。剑意掀起的风一扫,便化作碎屑纷纷扬扬地散了。粗如树桩的精铁锁链紧跟着寸寸崩裂,断裂声密集且短促。
这些玄铁碎块尚未落地,便被无处不在的剑意绞成齑粉,连一粒铁渣都没能落到地面上。
石碑彻底裸露出来,只剩一个底座还在苦苦支撑。
“天下无双”四个字,在剑光的映照下显得刺目,又黯淡。
巨剑的剑尖正在缓缓下移。
动作极慢,慢到能看清剑身上每一道星纹的流转。暗沉的剑脊上,那些纹路明灭不定,每亮一次,剑尖便沉下一寸,石碑底座便多出一道细如丝的裂纹。
哗啦——
天空中的剑海像是听到了号令,齐齐变阵。
万道剑影猛然一顿,随即剑尖朝下,如奉敕令,聚拢在巨剑四周,齐刷刷地向底部刺来。
剑如雨落,密不透风,誓要将石碑连座带基一并劈开。
厉斩浪就站在碑下。
灰布长袍被剑意激得猎猎作响,鬓角的霜白被剑光照得亮。他一动不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仰头直视那柄巨剑。
没有退。
也没有进。
只是在看。
他在用神识看。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如水银泻地,探向那柄巨剑的核心。
他探知到剑里残存的剑意,剑意稀薄,已到几乎要消散的地步,说是剑意,更像是一道痕迹。
一道千万年前某个人随手挥出的余韵,但这一笔里残留的气息依然能让满山修士面色煞白、灵气凝滞。
这是谁的剑意?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
这个答案早已无人知晓。
但他知道,能挥出这一剑的人,自是上上等的惊才绝艳之辈。
心头念头方落,巨剑再动。
从半空中直直地刺了下来,度不快,却像一座山在往下沉。
厉斩浪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周身七处大穴依次亮起金光。
七魄齐鸣。
先是心口位置最先亮起一缕金芒。
金光一现,眼前骤雨般的剑影在他眸中骤然清晰。每一道剑影的落点、度、角度,都像用笔在纸上画好了线,分毫不差。他身形未动,只微微侧身,已有数道剑影擦着衣袍掠过,在身侧石阶上留下深痕。余下的剑影接踵而至,风啸声连绵不绝,却随着他轻微侧头、侧身,没有一道能沾到他的衣角。
剑雨在他身边掠过,人却宛如风中听雨落。
一魄开,尸狗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