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缕金光自他眉心透出。
神识顿如潮水般暴涨,不再局限于目力所及。
他无需去看,便知道下一道剑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道剑影的轨迹都在识海中清晰浮现。
神识一动,本是斩来的数道剑影竟剑尖调转,朝向来时之路。身周攻来的剑海如潮,这几柄“叛变”的剑影犹如潮水中的礁石,水绕石走,石不沾水。
或挡或击,游刃有余,身前剑海竟无法再逼近他半步。
二魄开,伏矢明。
剑海久攻不进,累积的剑影层层堆叠,剑意反而越来越盛。一柄周身透着银光的剑影不断吞纳身侧剑影,又被巨剑催出自身剑意,随之脱颖而出。
只见它水气森森,寒光透骨,俨然是一柄品质绝佳的水属玄品宝剑。
这柄玄品宝剑破开了厉斩浪身边护卫的剑影,一马当先直奔他身前。所过之处,地面覆上一层细密寒霜。换作寻常修士,光是这剑意的余波便足以冻裂经脉。
但,又是一道金光从他丹田亮起。
山下之人凭空听到一阵鸟语之声。
这是第三魄,雀阴。
主精元,精气内锁,不外泄一丝,可使生机内守。
厉斩浪肩头凭空现出一只雀鸟。它先是用喙啄了一下羽翼,旋即展翅扑飞,环绕周身。霜花在他脚下凝结成白色的圆环,却始终无法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
紧接着,脾部金光又闪。
第四魄吞贼力。
那玄品宝剑一瞬便被吞入体内。剑气入体,冷锐无比,换了旁人怕是万般不敢,早已被绞碎五脏六腑。唯有他面色不变,脾土之气将那股外来的锐利包裹、消磨,顺着经脉一路沉入丹田,化作金丹的灵气养分。
膻中处金芒一扫而过,第五魄除秽运转。经脉如被清水冲洗,那本该顽固的异种剑意碎片被寸寸瓦解,化作最纯粹的天地灵气,增强周身气力。
他周身金光愈明亮,损耗的气机不降反升,越战越勇。
本是百年寒冰的水行剑意,便如冰晶入燃炉,只见厉斩浪又是周身蒸腾成雾,再去定睛一看,哪里还有那柄绝品剑影,身前一种种早就消散于无形。
这一消弭,剑海随之一萎,本该攻势大减,但剑本杀伐之器,剑海中更有无数兵器断损的怨念,加之这赤砂界煞气浓郁,竟最后凝聚出一股猛烈的毒煞剑气,攻势居然更猛三分。
厉斩浪被这毒煞一激,胆部自涌动,一道金光透出,顿时出嗤嗤的灼烧之声,像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腾起缕缕黑烟。
他看了一眼,不愿再浪费时间。
未掐诀,未念咒。只见他胸部金光大作,第七魄赫然浮现。张口一吸,山巅狂风倒灌入口,胸腔高高鼓起,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张开了嘴。
天地间的灵气、剑意逸散的残劲、石碑碎裂的石屑气息,连同那股弥漫在身周的剑影,全被这一口吞了进去。
“呵——”
虽是一声轻呵,但却伴有虎啸龙吟之声。
这一口气吐出,周身的金光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剑影倒飞,石阶震颤,方圆十丈内的剑海被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空白。那些倒飞出去的剑影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飘了好一阵看是已经稳不住阵型。
漫天的银白色剑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不再有章法地向下俯冲,而是东一片西一片地散开,在山巅上空漫无目的地打转。
剑鸣声也渐渐微弱,失了之前气势,剑势已去。
一呵之威,剑海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