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跑回实验室。
念念和秦铮已经在看第一批邮件。
秦铮点开一封。
“这个人,在越南。说自己是卖米粉的。妻子今年五十三,开始把汤底配方忘了。但锅还热得起来。她说,只要闻到鱼露味,就笑。像回到了年轻时候。卖米粉的丈夫问,能不能用味道当药?如果每天给她闻同样的味道,是不是就能把路再铺回来?”
“这想法,不野。但有意思。”念念说。
“嗅觉,跟记忆中枢贴得很近。海马附近。味道刺激,能直接激活边缘系统。阿尔茨海默早期,嗅觉障碍其实很早就出现。如果从味道下手,比语言更原始,也可能更稳。”
“所以,这封邮件,进哪个档?”
“野路子档。”秦铮说,“但标注高优先级。味道通路,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宽。”
“好。”念念把邮件转给陈述,“你带两个学生,查嗅觉与ad早期的文献。再找丁若谷问,中药里那些芳香开窍的药,有没有现成可用的嗅觉方案。”
“比如?”
“石菖蒲。冰片。辛夷。这味道路子,丁老熟。他当年在成都,用闻药治过几个早期痴呆。效果没写进论文。但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什么话?”
“他说,鼻子是脑子的门缝。门关死了,烟也能进去。”
一整天,团队都在读信。
有卖鱼的。
有开出租的。
有做豆腐的。
有教小学体育的。
有在养老院扫了二十年地的清洁工。
有人从冰岛写信。
有人从尼日利亚。
有人从阿根廷小镇。
每封信,都带着那个国家、那个家的味道。
“这封,有点神。”顾雨忽然喊。
“怎么神?”
“一个芬兰的录音师。他说,他妈妈以前是电台主持人。现在不说话了。但她每天早晨六点,会准时打开收音机。不是听。是等那个报时声。等那个声一响,她就跟着说早上好。音准得像有人重新按了开关。”
“他问,如果用声音,每天固定时间放她自己的节目,能不能让她重新把话捡起来?”
“这跟越南那个米粉味,一个道理。”念念说,“一个从鼻子走,一个从耳朵走。都绕过了坏掉的语言区。直接去敲那扇最老、最深的门。”
“那这个也进野路子?”
“不。这个可以进方案。声音记忆,是很好的切点。尤其对语言功能的保持。你让陈述看看,能不能做一个音频刺激的干预模块。”
“好。”顾雨飞快记下。
到了夜里,念念和秦铮还在看信。
窗外,蓝眼泪亮得断断续续。
“秦铮,你说,这次征集,能收到真正能用的方案吗?”
“能。但不多。大部分是情绪。小部分是瞎猜。真正的硬方案,可能就那么三五个。但三五个,就够了。”
“我们自己的底子呢?你心里有数吗?”
“有。光有重启轴,不够。光有中药,也不够。ad比aLs复杂。它涉及记忆网络、突触可塑性、脑内免疫、血管。得同时调三四个系统。单打一个点,必死。”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
“对。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但这条路,只要有人愿意走,就能短一点。”
“志愿者,你想从哪个国家先开始?”
“华国。大李家村周边的几个县。那边的老人,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留守老人,一坐就是一天。有的人,早就有认知下降,只是没人当回事。他们最需要。也最适合做生活干预。”
“你是在说王木匠家?”
“对。还有石坝村、石桥村。那些地方,路刚修。人刚松一口气。病,也刚露头。早去,才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