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表格里一列加粗的数字。
“用显微硬度计测的,处理组比对照组高了百分之十二。硬度提高不一定是因为金属沉积,也可能是成釉细胞的排列方式改变了。但如果同时金属沉积也提高了,两件事加在一起,就很说明问题。”
“硬度提高百分之十二是什么概念?”顾雨从显微镜后面探出头。
“正常人类牙釉质的硬度大概在莫氏硬度五左右,比钢硬,比石英软。如果提高百分之十二,大概能到莫氏硬度五点五到五点六。”
“这个硬度能干嘛?”
“已经接近某些牙科陶瓷修复材料的硬度了。而且这不是外源材料,是自己长的。”
念念把那根铅笔放下来。铅笔头已经削得很短了,再削一次就没了。
她拿起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个牙齿。不是人体解剖图那种画法,是小孩子画简笔画的画法。牙齿下面画了两个根,像树根一样扎在牙床里。
旁边写了一行字。
自己长出来的东西,不用换。
秦铮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画的这个,像树。”
“牙本来就是树。树长在土里,牙长在骨头里。树有树根,牙有牙根。树每年长一轮,牙每天长零点三毫米。”
“那金属矿化基因呢?”
“你把金属矿化基因放到树里,树说不定也能长金属。长出金属树皮,金属树叶。”
“金属树叶能干嘛?”
“不知道。但肯定好看。阳光下闪闪光。”
秦铮笑着摇了摇头,把马克笔放回笔槽。
“好,分配任务。今天下午,卡塔琳娜配好牙齿专用的脂质体配方,做十二组不同浓度梯度的体外验证。”
“收到。”
“弗兰克把第十七号变体的釉原蛋白骨架结合测试跑完,最迟今晚出半衰期实测数据。”
“已经在跑了。”
“菲利克斯把假基因的去甲基化效率再做一次重复实验,上一次三代衰减的问题看看在成釉细胞里是否也出现。”
“交给我。”
“陆小满继续做小鼠注射,第二批二十只,注射后用显微ct每天扫描切牙。”
“明白。”
“英格丽德盯着显微硬度计和元素分析数据,明天早上第一批取样出来立刻跑统计。”
“已经排好班了。”
秦铮转向念念。
“念念继续做水母的逆转录记录,第十七代细胞的去甲基化效率还在掉,先找到衰减的规律。水母的数据是底层逻辑,牙齿是应用层。底层不通,应用层早晚会卡住。”
“知道。希望今天兜了三圈。”
“三圈?”
“逆转录之前兜圈子。以前一圈,后来两圈,今天早上兜了三圈。圈数越多,逆转录效率越高。我在找规律。”
实验室里的人各自散开。
弗兰克在蛋白折叠室里对着屏幕皱眉。第十七号变体和釉原蛋白骨架的分子对接图正在一点点展开,对接的接触面形状像一只手抓住了另一只手,但有几根手指的角度不太对。
“角度不对,这几个残基需要转三度。”
他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参数,重新运行对接模拟。屏幕上的分子开始缓慢旋转,两根手指的角度慢慢调整,最后合在了一起。接触面上亮起一排绿色的点,每个点代表一个氢键。
弗兰克舒了一口气,在数据表上写了三个字。
半衰期。
一百三十小时。
比理论预测还多了十小时。
他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实测出来了,一百三十小时。”
秦铮的声音从白板前传回来。
“比理论多了十小时?”
“多了十小时。釉原蛋白骨架比预想的更稳。”
“记录,明天早会汇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