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一愣。
“爷爷,您是怕——”
“不是怕。是知道。这个东西一旦变成专利,就是下一个壳。壳越厚,人越脱不出来。冯家已经背了几百年壳。不能再背新的。”
“那南岛国那边,怎么对外说?”
“就说,冯家的钱,跟着真理走。真理走到哪,钱就铺到哪。”
伊莎低头,在手机上记。
“我今晚就给冷月正式函件。”
“不要函。”老人摆摆手,“函件太冷。让弗兰克,把这话当面带过去。跟那个叫念念的丫头说,我老头子,不看诺奖。看的是她敢不敢在人最怕的地方,放一把火。放了,我就加柴。”
“加柴……”
“对。未济卦,火在水上。水压着火。可火不灭。因为火知道,水总得动。一动,就有缝。”
伊莎笑了。
“您这算卦,比我这个学生物的还像科学家。”
“我不是科学家。我是老农民。一辈子就看土地、火、水。没了。”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部旧手机。
“这个奥洛夫,有点意思。一个瑞典人,讲龙虾,讲《易经》。放到二十年前,你曾祖父会连夜开车去见他。但今晚我不去了。我困了。你替我做一件事。”
“您说。”
“把我书房里那本《易传》,寄到希望岛。给那个叫念念的。不用写什么话。就在扉页上写四个字。”
“哪四个?”
“先破后立。”
伊莎站起身。
“我记下了。那,我今晚回不回南岛国?”
“先留下。陪我把剩下的茶喝完。你也有很多年,没跟我这么说过话了。”
“您平时太凶。没人敢找您喝茶。”
“凶?我那是脸长。不是凶。”
“都一样。”
“胡说。凶,是心里有火。脸长,是骨头不听话。你爷爷我,心里没火。只是想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给后人,再搭一段路。”
伊莎蹲下来,把壁炉里的松木拨了拨。
火星跳起来。
“爷爷,您说,人的脑子,真的能修好吗?”
“不好说。但修着修着,人就醒了。醒着,比什么都强。你太奶奶最后那几年,连我都不认识。我不信神。但那时候,我愿意磕。磕到石板裂开。磕到有人告诉我,她还能回来。结果没有。人没回来。壳,也没脱成。所以,现在看到有人愿意修这条路,我比谁都高兴。”
“那这条路,到底有多长?”
“没头。未济嘛。可走起来,就不怕头在哪儿。怕的是你不走。”
伊莎没再说话。
书房里,只有松木燃烧的声音,和远处山风穿过旧石墙的低鸣。
第二天。
伊莎给希望岛打了个电话。
接的是顾雨。
“喂?伊莎?你那边几点?天没亮吧?”
“五点半。顾雨,你开免提。让念念也听见。”
“她在我旁边。说。”
“我爷爷昨夜话了。原话,我一个字不改,念给你听。”
“你等等,我找支笔。”
“不用记。听完就懂。他说,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敢碰这个话题了。冯家,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要钱,没有上限。只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数据必须公开。第二,不能卖给任何一家药企。包括冯家自己的产业。”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伊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