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嫂白了他一眼。
“试出来没?能种什么?”
“先种木麻黄和野菊。这俩最扛风。野菊开花快。两三个月就能黄一片。木麻黄慢。但根深。等树起来,岛就不怕浪了。”
“你还真懂。”
“我老家屋后,全是木麻黄。从小看大的。这树没别的本事,就是命硬。风越大,它越扎。跟这岛一样。”
莫嫂没再说话,从袋里拿出几个小布包。
“给,野菊种。我昨天从主岛苗圃拿的。还有一些草籽。不多。先试。成了,再大批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出门拎铁锹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得种。你这人,见了地,手就痒。”
“还是你懂我。”
“废话,我办事能不靠谱吗。”
中午,太阳晒得厉害。
大家在码头后头的旧营房基座旁,找了个背风处吃饭。
冷月带人清点完物资,回来时,脸晒得红。
“少了两包膨胀螺丝。但多出来半桶防水胶。应该是装船的时候,跟新岛的货串了。不碍事,但明天调运单要改。”
“你记着就行。”李晨把一个饭盒递过去。
冷月接过来,没急着吃。
“我下午去东侧老碉堡看看。那地方,如果顶板没裂,能改造成通讯间。但我得先上屋顶踩一圈。踩过,心里才有数。”
“我陪你去。”李晨说。
“不用。你留在码头,跟老陈把南湾的水母牧场位置定了。那边暗流缓,适合挂网箱。但湾口太宽,得砌一道矮堤挡浪。你懂水,去拿个准。”
“行,那你自己小心。”
“我又不是瓷器。”冷月站起来,拎着安全帽走了。
老陈坐在石头上,手里捧着个旧保温杯。
“南湾,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湾口朝东南。夏天有涌。冬天背风。以前派币的人,在那儿养过石斑。网箱架子被炸了。但锚点还在。水母牧场挪过去,省一半工。”
“锚点是什么做的?”李晨问。
“不锈钢,日本货。九条家当年支援的。炸弹炸不烂。但上面长满了藤壶。清理三天,能重新用。”
“那更好。等过完这个月,先清锚点。把水母网箱从海下一点点移过来。别一次挪。分三批。让水母自己慢慢适应。”
“我也是这么想。这玩意儿,跟人一样。认地。你突然给它搬个家,它不。光,得哄。”
“怎么哄?”
“把原来的网箱绳子,剪一段,系在新网箱上。让味道先过去。水母不靠眼睛,靠水里的分子。它闻着熟悉了,就愿意进。”
“你比实验室的还懂。”
“我不懂什么分子。我是看它们看的。那东西,比鱼还灵。你手一伸进去,它先躲。但你要是不动,它又回来。像在认你。跟人一样,得慢慢处。”
“那你就慢慢处。以后樱花岛的水母牧场,你说了算。”
“我不要官。”老陈摇头,“我就想守着这片水。别人上来,搞破坏,我拦。别人来看,我讲。别人不懂,我教。就这些。”
“那也要个名分。以后对外,就叫生态巡护员。工资从生态站经费里走。”
“工资不工资的,够买烟就行。”
“那不行。冷月说过,看护海的人,得比看楼的人拿得多。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