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昨天刚试戴。有点紧。但医生说,过几天会松一点。我现在吃苹果,能咬动。就是还有点酸。”
“酸正常。那是你的牙床在说,我还活着。活着的东西,才会酸。死了的,才没感觉。”
苏珊看着他。
“麦金利先生,我后来去投票了。提前票。我给牙齿党,投了一票。不是因为你帮我出了钱。是因为你蹲下来看我。我这个年纪,好多年没人这样看我了。”
“以后会更多。等选举完了,我让人给你送一张照片。就是你在节目上哭的那张。我已经洗出来了。后面写一句话笑,是给这个国家的。”
苏珊的眼眶又湿了。
“你会赢吗?”
“不知道。但我报名了。就像你去看牙,总得先坐上那把椅子。躺下。张嘴。剩下的,交给时间。赢了,我们笑。输了,我们下次再笑。牙还在。路就还在。”
苏珊点头。她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盘苹果。切好的。每一块,都去核。很薄。很整齐。
“你吃。我切的。我现在敢切了。手不抖。”
麦金利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甜。苏珊,这苹果,比国会山的咖啡好喝一百倍。”
“那当然。这是自家门口的树上摘的。没打药。就是长得丑了点。”
“丑的,才甜。人也是。光鲜的,里头酸。丑的,咬开全是糖。”
苏珊笑出声。这一次,她没捂嘴。
窗外,俄亥俄的夜,黑得蓝。像希望岛的海。又像一幅还没有被填满的选票。风从树梢吹过,把几片枯叶卷起来,落在门口那些空花盆上。
“下个月,种点花。”麦金利说。
“种什么?”
“野姜花。南岛国码头边那种。风一吹,香得整条船都醒。我给你寄花种。你种在门口。明年开春,你一笑,花也开。”
“好。我种。”
麦金利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苏珊,你记不记得,我演讲时说过,人总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记得。电视里放过。”
“那我也对你再说一遍。这选举,不管三席还是五席,都是别人数的。我数的,是一颗颗敢笑的牙。你算一颗。所以,我已经赢了。”
他推门出去。冷风灌进来。天边,月亮像一颗刚补好的牙。圆,白,结实。
麦金利慢慢走进夜色。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根牙齿形状的柱子,钉在美国中部的地上。
远在希望岛,念念关上电脑。她刚看完麦金利在苏珊家的视频。
“这老头,越来越像我们村的人了。”她低声说。
“谁?”秦铮问。
“三叔公。话不多。但每句,都往你心里种。种完,就走。留你自己芽。”
秦铮抬头,看着念念。
“芽了。”
“什么?”
“你说的。种因的人,不问结果。但麦金利今天,看见果子了。苏珊敢笑了。这就是果。三到五席,不是果。是下一季的地。”
念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秦铮,你以后老了,也会是这样的老头。满嘴数据。但一开口,全是土。”
“土就土。土里才长命。”
窗外,海风把椰子林吹得沙沙响。蓝眼泪,又在远处的海面上亮了起来。像一片一片,被人撒进海里的选票。蓝的,凉的,会呼吸的。
念念关上台灯。
“睡吧。明天,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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