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念念走出会议室。海风猛地扑过来。天上堆着云。灰中透亮。像一块被反复烧过的铁。
走廊尽头,英格丽德扶着墙,一步步走过来。身后没有轮椅。她的脸上有汗。头被风吹乱。但眼睛,亮得吓人。
“念念,我听说出事了。”
“小事。我们能处理。你回去躺着。”
“我不躺。我听见陆小满说,《柳叶刀》说我们要逆转渐冻症。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念念看着她。
“数据上,我们看见了方向。但路还长。你信谁?”
“信你。也信我的脚。今天,我从宿舍走到这里。十八步。没扶。”
“十八步。”念念的嘴角翘起来,“英格丽德,你比柳叶刀硬。”
“那还用说。他们又没瘫过。”
两个人站在风里,对视一眼,都笑了。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不大。像有人在海平线上,敲了一下鼓。
要下雨了。希望岛的第一场秋雨。雨点还没落,空气里已经有了土腥气。
“回去吧。”念念说。
“你也是。今晚,是不是不睡了?”
“睡。秦铮会逼我睡。再说了,明早要数据。我总不能顶着黑眼圈,拍视频。外头那帮人,连你的鱼放几滴香油都要算。我要是状态不好,他们能写成希望岛集体失眠。”
“那就让他们写。会失眠的人,说明心里有火。火不灭,路就长。”
英格丽德笑了笑。转身,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到转角时,回头。
“念念,替我谢谢莫嫂。明天早上,我还要吃清蒸鲈鱼。叫她多放两片姜。”
“不怕腥了?”
“怕。但更怕没力气。姜辣。辣得人精神。”
念念看着那背影,瘦瘦的,却像一根钉子。钉在风里。钉在希望岛的地上。钉在渐冻症那堵高墙前。
她低声说“英格丽德,你才该上《柳叶刀》头条。”
雨,终于落下来。
不大,也不急。像从天上撒下的药末。打在椰子叶上,沙沙响。海风穿过雨丝,把药香和雨腥搅在一起。整个希望岛,都浸在一场湿漉漉的期待里。
当晚十点,实验室灯火通明。
秦铮坐在电脑前,把数据分门别类。顾雨在跑最后一轮复核。周睿在写公告中文版。陈述在跟《柳叶刀》编辑通电话,语很快,像在吵架。
念念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雨。手机上,收到冷月一条消息
“数据可以。但把英格丽德的个人信息全部隐去。编号F-o7。她不红。她只要命。”
念念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下
《南岛国上帝之手实验室关于渐冻症研究阶段性数据的公开说明》
光标在标题后跳动。雨声从窗缝里挤进来。她打下一行字
“我们没说过攻克。我们只是,没放弃。”
这行字,像一颗种子。落在被雨打湿的土里。
天还没亮,世界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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