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家村的傍晚,炊烟从村头歪歪扭扭地升起来。
三叔公蹲在祠堂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手里端着搪瓷杯。杯沿上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铁锈色的胎。
村口的广播刚放完天气预报,接下来本该是《在希望的田野上》。
李强国一把抢过话筒。
“喂!喂!全村注意!村委会门口集合!有大事!”
三叔公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掉地上。
“这兔崽子,什么事不能等歌唱完再说?”
村道上已经有人在跑了。
刘婶端着一簸箕刚摘的花生跑在最前面。围裙兜里掉出来几颗,也顾不上捡。王木匠放下刨子就跑,刨花还挂在裤腿上。
几个在晒谷场上打弹珠的小孩丢了弹珠就往村委会冲,鞋跑掉一只也不回头。
“强国!啥大事?你倒是说啊!”
李强国站在村委会门口的碾盘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封邮件。
“念念,念念要拿诺贝尔奖了!”
村口安静了两秒。
三叔公从祠堂门口站起来。搪瓷杯往台阶上一搁,茶水晃出来洒了一地。
“你说啥?”
“诺贝尔奖!就是那个全世界最厉害的奖!瑞典人的!”
“念念才多大?”
“十七!虚岁十八!”
“十七岁拿全世界最厉害的奖?”
三叔公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又擦。
“强国你手机是不是中了病毒?”
“不是病毒!是真的!李晨亲口说的!正式关注函!诺贝尔评选委员会的!”
“关注函是什么?”
“就是要念念提交完整的研究进展报告!进入正式评审流程了!”
村口炸开了锅。
刘婶把簸箕往地上一放,花生哗啦啦滚了一地。
“念念那个水母,真搞出名堂来了?”
“什么水母?”
“就是海里那个,透明的,会光的!”
“水母还能光?”
“怎么不能!念念捞回来的那只,差点被老陈扔进饲料粉碎机!现在好了,要拿诺贝尔奖了!”
王木匠拔腿就往李晨家的老宅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念念奶奶耳朵不太好,谁去说?”
“我去!”刘婶把围裙一解,“她耳朵不好,我嗓门大!”
念念奶奶正坐在院子里剥玉米。
老宅的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藤上挂着几根老丝瓜,风一吹晃悠悠的。院角那棵百年桂花树刚谢了花,枝头上还剩几簇干枯的花瓣,淡淡的香气还没散尽。
刘婶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先翻过了院墙。
“老太太!老太太!念念要拿大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