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指标?”
“支架与陶瓷基片结合后的电导率,必须比单独用碳纳米管阵列提高至少百分之十五。否则方案推倒。”
冷月抬头看秦铮。
“这是你的要求,还是他的?”
“共同定的。他和顾雨视频时,顾雨压到了二十。陈嘉年自己说十五。他说十五以下,过来就是白吃海鲜面。”
“行。我批。但每个月我要一次进度。如果连着两次不达标,新加坡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项目不养闲人。”
“这话你直接跟他说。后天他到。”
“你转达。我有会。”
冷月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李晨下午来电话了。樱花岛那边,水母牧场第二批网箱下水。老陈说,海兔长势比上月好。桂芳用的那两只,现在一个叫大馒头,一个叫二饼。二饼前天多长了一节触角。老陈高兴得差点把海水打翻。”
“桂芳知道吗?”
“莫嫂跟她说了。她笑了半天,说二饼像孙子满满。满脑袋毛。”
秦铮没说话。
冷月也不催。
好一会儿,秦铮开口。
“桂芳的类器官,第五天还没坏。今天第六天了。菲利克斯说,部分甲基化在松。可我还是不踏实。松了,又能怎样?松了不等于桥接上。后面还有tau。还有树突棘。还有小胶质细胞的脾气。我们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黑屋子里摸。摸到一块砖,就以为碰着墙了。其实离门还远。”
“远,就继续摸。你什么时候怕过黑?”
“不是怕。是怕带错路。后面跟了那么多人。早川,陈嘉年,周睿。都是奔着光来的。要是我这路走偏了……”
“路偏不偏,数据会说话。你不信自己,就信数据。数据不说话的时候,就信同行。你身边那帮人,没一个会陪你迷路。他们会在你偏的时候,一脚把你踹回正道上。”
秦铮笑了一下。
“也包括你?”
“我不用踹。我直接断经费。”
“真狠。”
“废话。我管着全岛的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妈。”
两人出了会议室。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蓝眼泪季节特有的腥甜。远处水母湾的方向,蓝光一浪接着一浪,像海在呼吸。
“冷月,你说,人的身体里,会不会也有一片蓝眼泪?”
“有。”冷月没回头,“只是一般人看不见。等哪天人老了,海就暗了。我们做的,就是给那片海,把灯再续上。”
“这话能写进桥计划的报告吗?”
“不能。报告要硬数据。”
“那能跟念念说吗?”
“你去说。她听得懂。”
秦铮停下脚步。
“我今晚就去找她。顺便把桂芳类器官第六天的记录带过去。她让我每天报一次。”
“去完早点睡。明天菲力克斯要跟布莱恩开视频会。桥计划的三条线,都要交第一次周报。”
“你不睡?”
“我先把早川的申请批完。再算笔账。今天阿玛拉提了一个新方案,金融城第一期想提前到明年二月底动工。钱够,但人力会挤。樱花岛那边,李晨说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把观察站内装修搞完。两件事凑一起,我得重新排优先级。”
“新岛那边,许白珊什么意见?”
“她说,金融城可以等。生态站不能等。因为水母不等议会。”
“她这话比议员身份漂亮多了。”
“她本来就不像个议员。她像北村的学生。”
冷月转身往办公楼走。
秦铮站在原地,海风把T恤下摆吹起来。远处蓝眼泪闪成一片,像天上星子被谁拍碎在海里。
实验室方向,顾雨还在跑胶。
早川蹲在仪器边,拿小本子记录。
周睿已经在图书馆趴着睡了。陈述把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又回到自己位子,继续查p38通路的老文献。
桥计划的第一个深夜,还没结束。
而海里的光,已经替他们亮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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