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
实验室里的灯还亮着。
六台电生理仪同时工作,屏幕上的曲线像极了心跳,一条一条,慢慢爬。
顾雨把三张打印纸拍在桌上。
“第三轮复验,全出来了。处理组三只,二十四小时下降率,平均比对照组低百分之二十九点七。”
她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最邪门的是这个。我把浓度又砍了一半,效果不减反增。”
“说明达到有效阈值之后,再往上加,反而添乱。”
秦铮没回头,眼睛还钉在屏幕上。
“这就是中药的路子。窗口宽,上限低。跟西药不是一个玩法。”
“那问题来了。”陈述从地上爬起来,后腰硌得麻,“起效的到底是什么?三七皂苷R1?人参皂苷?还是那堆我们压根没测出来的微量成分?”
“先从已知的查。”
顾雨咬着棒棒糖棍。
“皂苷类里,R1能上调BdnF。BdnF跟突触可塑性直接挂钩。这是最像的路。但不是唯一。”
“BdnF的问题,来得快,退得也快。”
奥洛夫靠在墙边,眼睛半闭,像在听远处的潮声。
“如果只是BdnF,那就是外油。一停就灭。我们要找的,是芯。”
“芯,可能有另一个方向。”
秦铮突然转过身,点开一张图。
六个人凑过去。
“你们看这条线。第四天,两组突触数目还没差。差异出在第六天。处理组多出来的,不是强度,是物理稳定性。路不是变宽了,是路桩子打深了。”
“细胞骨架。”陈述眯起眼,“微管相关蛋白?”
“我做了磷酸化检测。”
秦铮放出一组柱状图。
“处理组的tau蛋白,ser214位点磷酸化,比对照组低了近四成。这个位点一过度磷酸化,跟ad的神经元塌缩,走的是同一条路。”
“所以三七干的不是增强记忆。”奥洛夫睁开眼,走到桌边,“是稳住支撑。没让海兔更聪明。只是记住以后,路不容易被拆。”
“对。这就是芯。外油给系统加油。芯,保证系统别散架。灯芯,就是让路桩子别朽的那个东西。”
“那跟桂芳婶有什么关系?”顾雨问。
“如果这个能在更复杂模型里重复,那说明这类药物的价值,不在让病人想起来,而在让还没坏的路多撑一段时间。撑得越久,生活干预才越有窗口。现在很多早期病人,路还在,但塌得飞快。药的作用,是让路塌慢点。剩下的,靠日子修。”
“这是我见过中西医结合得最干净的一次。”陈述说,“病根在西医,微管塌缩。治法在中医,固本培元。固本不是玄学。是细胞骨架。培元不是养气。是维持突触结构。”
“这话让丁老听见,能给你倒三杯。”
念念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四杯热水。
“你怎么看?”秦铮问。
“数据在你们手里。我只问一句。”
“问。”
“tau磷酸化下降,是哪个成分干的?还是一个以上?不知道成分,怎么跟冷月交代?怎么跟九条和彦交代?他那种人,拿到一个说不清成分的提取物,跟没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