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席,走不远。但口子已经咬了。美国这艘船,最怕的不是进水。是船上的人,都装看不见。现在好了。有人咬着个窟窿,海水灌进来。谁也装不了。”
“那我们九条家,需要做点什么?”
“什么都不做。我们做精密仪器的。最怕的就是瞎动。等。等他们把窟窿咬大。等海水把船舱洗干净。等那些真正能修船的人,不得不下来。”
九条和彦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南岛国那边,念念把渐冻症临床方案初稿做完了。奥洛夫也到了希望岛。”
九条真一笑了笑。
“所以我说,等。你看见没有?风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美国的牙齿党,南岛国的实验室,日本的九条,瑞典的样本库。各吹各的。但总有一天,会拧成一股。到那一天,你想躲,都躲不开。”
“那我们到时候,是站在风里,还是站在船上?”
“我们九条,不做风,也不做船。做帆。帆不推船,也不挡风。它把风变成方向。”
“帆也分好坏。”
“所以,要在风来之前,把帆缝好。”
希望岛。
午饭时间,食堂坐得满满当当。
莫嫂在窗口后头喊:
“最后一份红烧肉了啊!后面的人,吃鱼!别挑!”
“给我来条鱼。”方叔端着空盘挤到前面,“要刺少的。我最近牙口还行,但跟鱼刺有仇。”
“你不是啃甘蔗挺厉害吗?怎么怕鱼刺?”
“甘蔗是硬的,鱼刺是阴的。硬的不怕,阴的挨一下,能记一辈子。”
“就你事多。”莫嫂嘴上凶,手还是给他挑了条肚皮肉厚的。
方叔端着鱼,一转身,看见英格丽德坐在靠窗的位置。
对面多了个高个子老头。
灰白头,旧夹克,正低头认真剥鱼刺。
动作很慢,像在解剖标本。
“奥洛夫教授。”方叔走过去,大咧咧坐下,“这鱼,是我们食堂自己钓的。新鲜。但刺多。您慢慢吃。”
“我知道刺多。”奥洛夫没抬头,“我在数。这条鱼,左边三十二根肌间刺。右边,三十四根。跟你们上次的数据,差了两根。”
“什么数据?”
“上次传真里写,希望岛食堂的鱼,平均三十三根肌间刺。样本量应该是你们随便填的。误差在百分之六点几。不小。”
方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英格丽德在对面憋着笑。
“你笑什么?”方叔小声问。
“他说得没错。上次念念了条鱼的照片,让我猜多少根刺。我猜三十一。秦铮说三十三。顾雨说二十五。最后没数。原来奥洛夫教授真数过。”
“这老头,怕不是吃饭,是给鱼做ct呢。”
“他吃饭不掉米粒,是有原因的。你看他碗边,干干净净。”
方叔低头看自己碗边,已经掉了三粒米。
“这不能赖我。海风吹的。”
“食堂里没海风。”英格丽德笑得更厉害。
邻桌,念念和秦铮也在。
顾雨叼着棒棒糖,用筷子在桌上画选区图。
“美国媒体现在分成两拨。一拨说,牙齿党是人民之痛。一拨说,是民粹之痛。中间还夹着几个假装中立的,说这是民主的自我修复。”
“民主没自我修复。”念念夹了筷子青菜,“是疼出来的。不疼,谁也不动。疼到睡不着,才会爬下床找药。找到的,也不一定是药。有时候就是根牙签。但牙签也能挑出东西来。”
“你这话,要是被《柳叶刀》那个威尔斯听见,又得写你‘煽动’。”
“他那点药企公关费,还不够买我水母湾一克荧光蛋白。别理他。”
秦铮放下碗。
“你们现没有,牙齿党这五席,真正让两边都难受的,不是政策。是那五个人,全都没什么‘政治像’。”
“诺瓦克,开牙科诊所的。桑托斯,保健员。还有一个在密歇根,是个退役的校车司机。另外两个,一个社工,一个退伍军医。没一个律师。没一个常春藤。”
“所以华盛顿才慌。”念念说,“他们不是怕五个牙医。是怕这五个人,证明了条新路——不用按老规矩,也能被选出来。”
“下一步,会有人专门研究这条路。”顾雨把棒棒糖拿下来,“你等着瞧。明年春天,估计冒出十几个‘耳朵党’‘膝盖党’‘胃病党’。全学牙齿党。”
“那也不错。”念念笑,“总比天天扯皮强。就算出来个‘脚气党’,那也得先把社区卫生站的皮肤科保住。老百姓不傻。你肯管疼,他就给你票。管不住,骂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