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秋天,风比别处硬。
吹在脸上,像有人拿砂纸轻轻打磨。
海因斯站在国会山台阶上,领带被风掀起来,啪地抽在下巴上。
“见鬼。”
他骂了一句,把领带塞进西装扣缝里。
“海因斯先生!牙齿党今天在宾州宣布了候选人,您知道吗?”
一名记者追上来,话筒快戳到鼻尖。
“知道。”海因斯没停步,皮鞋敲在石阶上,哒哒哒,像倒计时的表,“他们连名字都起得像个综艺节目。下一档是不是叫《全美补牙大赛》?”
“可民调显示,牙齿党在宾州支持率已经到了39%。距离贵党候选人只差5个点。”
海因斯猛地停住。
“民调要是能当饭吃,我早把白宫厨房改成烧烤店了。”
他扔下这句话,钻进车里。
门一关,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回办公室。把民调公司的人给我找来。要最新的。一秒都不能差。”
“老板,早上八点才出过一版。现在才十点。”助理小声说。
“十点怎么了?”
海因斯瞪过去,“华盛顿十点,西海岸还在刷牙。人家牙齿党,就挑你刷牙的时候广告。刷着刷着,选票就刷过去了,你还觉得早?”
助理不敢再说话。
车拐上宪法大道。
海因斯看着窗外,银杏黄得跟竞选广告牌一样。
他忽然觉得,满城都是牙齿。白的,黄的,补的,镶的。从牙科诊所的招牌,到地铁口派的免费牙刷,再到国会山餐厅里那些切得方正的三明治。
都像在嘲笑他。
“牙齿党,一个叫牙齿的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名字,三个月前他第一次听说时,笑到眼泪出来。
那天他刚开完新闻布会,在车里刷手机。
麦金利那个老东西,站在俄亥俄州的农机展销会上,拿着个猪蹄子说“我们要让美国人民,咬得动生活。”
海因斯当时把手机递给助手“你看,这老头疯了。退党就退党,搞什么牙齿党。共和党不要他了,他就去假牙市场拉票,笑死人。”
现在,笑不出来了。
匹兹堡河畔。
牙齿党的竞选总部,租在一栋旧印刷厂里。
墙上的油墨味还没散干净,一楼堆着几万只蓝白相间的牙刷,包装上印着一句话“牙齿党,让你说话算数。”
周晓禾坐在二楼,桌上摊着候选人名单。
“宾州,我们推的是谁?”
麦金利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点雨气。
“诺瓦克,四十六岁。西费城社区牙科诊所的老板。在贫民区做了十八年。每年免费看诊三百人次。三个孩子。老婆是中学老师,没有政治经验。”
“就这些?”
“还有,他上个月在自家诊所门口,用投影仪放了一整晚牙科科普动画。”
“为什么?”
“因为预约系统坏了,排队的人没事干,他怕他们跑掉。”
“怕生意跑了?”
“不是。他说,那些人多等一分钟,牙就多疼一分钟。他宁可他们学会自己刷牙,也不愿意他们下次再来。”
麦金利笑了。
“这人,行。比我强。我当年竞选,就靠一张嘴。他靠一个投影仪。”
“他不想参加初选。”周晓禾说,“他说,开诊所的人,不适合当官。怕把病人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