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使把茶杯端起来,这次喝了。
“所以我们的预案正在调整。原定只针对秦铮一个人的宣传口径,现在需要改成两个人的。秦铮是‘华国培养的优秀学子’。你是——我们还在斟酌措辞。”
“斟酌什么?”
“怎么说,既能体现你的华国血脉和文化认同,又不冒犯南岛国的主权尊严。南岛国是个小国。但人家也要面子。不可能说‘念念跟我们南岛国无关,她的光荣全属于华国’,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而且南岛国有上帝之手。”
唐大使苦笑了一下。
“对。而且南岛国有上帝之手。”
会客厅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随员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唐大使,国内急电。”
唐大使接过传真,扫了一眼。眉头先皱起来,然后舒展开,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们猜国内怎么说?”
“怎么说?”
“李晨通过非正式渠道递了句话过来,原话是——”
他把传真念了出来。
“‘念念的户口在大李家村。念念的实验室在希望岛。户口是根。实验室是翅膀。根不能断,翅膀也不能折。怎么处理,你们定。但别让念念为难’。”
会客厅安静了。
念念把记录本翻开,在最后一页记了一行字。铅笔划痕很深,几乎透到下一页。
秦铮侧头看了一眼。
“写什么?”
“写我父亲,他终于学会用‘别让她为难’来解决问题了,以前他只会用拳头。”
“现在呢?”
“现在他明白了。拳头解决不了的事,交给数据。数据解决不了的事,交给时间。时间解决不了的事——交给女儿。”
秦铮嘴角动了一下。
“最后半句是你加的。”
“对,诺贝尔奖让我膨胀了。”
唐大使把传真放下。
“念念同学,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在颁奖典礼上提到,你可能才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华国人。我们内部讨论过这个说法。你的户籍在华国。秦铮的户籍也在华国。你们两个都有华国国籍。化学奖先颁,生理学或医学奖后颁。如果按颁奖顺序,秦铮是第一个。如果按奖项设立的时间,两个奖项是一八九五年同一天设立的,你们并列。”
“秦铮的意见呢?”
秦铮放下茶杯。
“并列,我跟念念在酒店就算过了。不用争。谁先谁后不重要。重要的是——华国终于有人站在这个台上了,两个。同时。这是好事。”
“不是零的突破,是二的突破。”
“对。零是一。二是二。二比一大。”
唐大使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倒是比我们还豁达。”
“因为我们在乎的不是名头。”
“在乎什么?”
“在乎后续,肝癌三联方案能不能在华国落地,渐冻症重启轴能不能接入华国的临床样本库。荧光蛋白能不能在国内医院普及,这才是真的。诺贝尔奖是金子的,数据是骨头的,骨头比金子硬。”
唐大使靠回沙,领带松了松。
“那接下来我们谈正事,联合工作组的后续安排,华国几家顶级医院的合作意向书,教育部关于黎明大学学分互认的初步方案,科技部关于荧光蛋白技术引进的评估报告。”
他把一摞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整齐地码在茶几上。
“这些,本来只是为秦铮一个人准备的,现在要全部重做,加上念念的名字,加上上帝之手的条款,加上南岛国的对等条件。”
念念看着那摞文件,厚度大概等于三本记录本。
“重做要多久?”
“正常流程三个月。”
“加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