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什么啊,”伦纳德踉跄几步,“你可没资格说我。”
“总之,”他认真地看向诺曼,“至少今晚不要再想这些事了吧。”
伦纳德指的“今晚”,就是和那些诺曼叫不上名字的亲戚们一起共同度过的圣诞晚餐。
与母星相比,地球的称呼太过复杂,中国则在其中更胜一筹,几乎烧坏了诺曼的脑内硬盘。
一想到那些热情的面孔,诺曼就感到精疲力尽。除了远离赛车和在圣诞树下拆礼物的圣诞夜外,这成了又一件让诺曼头疼的事情。他甚至有些后悔做下和远在英国的朋友们减少联络的决定。
正在诺曼沉默的间歇里,他的心弦忽然猛地一颤。
少年扭头看向双胞胎哥哥,伦纳德扬了扬眉毛,揽住弟弟的肩膀:“好了,我们走吧!”
此时此刻的诺曼并不知道,伦纳德正做下一个决定。不多时,他的烦恼就被接二连三塞进自己手里的红包冲淡了,有关伦纳德的异常,也被诺曼总结为对中国乡村生活的不适应。
直到一个星期后,他们回到家乡,诺曼几乎快要忘记了哥哥的不对劲。随着春天来临,先前伦纳德反常迹象的原因才骤然被他揭露出来。
单座方程式新赛季开始的第一个周末,伦纳德掀开诺曼的被子。少年蜷缩在床上,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向哥哥,床边的伦纳德冲他说:“诺米,我们去开卡丁车吧!”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犯迷糊的诺曼一瞬间从床上爬起来。可紧接着,他便又蔫了起来。
“得了吧,”诺曼嘀咕道,“只要你刷了卡,不出半个小时爸爸妈妈他们就会赶过来的。”
“谁说我要刷卡了?”
伦纳德从身后掏出一沓纸币。
“还记得我们在中国收到的红包吗?我去银行偷偷把它们换成了英镑,这花了点功夫。不过,只要这样就不用害怕被现了,对吧?”
伦纳德正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突然受到一股力量冲击,险些跌倒在地。
诺曼紧紧抱住哥哥,欣喜道:“里奥,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一路上,诺曼都翘以盼地望着前路,等到抵达了熟悉的赛车场,少年忙不迭地跑进去。伦纳德跟在喜出望外的弟弟身后,了然地说:“诺米,你果然还想继续开车,对吧?”
哥哥的问题让诺曼愣在原地,不多时,他露出苦笑:“可爸爸妈妈不会同意的。”
伦纳德看向诺曼,欲言又止。他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时隔许久再度来到斯特雷顿赛车场,霍莉小姐依旧惊喜又耐心地接待了他们。托马斯依旧在赛车场工作,数年的时间并没能磨灭他与曾经偷偷开车的诺曼之间的革命友情。
作为最早支持他的车迷,托马斯一直都关注着诺曼的表现。可热情的寒暄过后,男人冷静下来,好奇地询问:“你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吗?我听说你爸爸在家里修了赛车场给你,你会到这里来,我还真意外。”
诺曼的表情僵住了。他求助似的偷睨伦纳德的表情,对方一边窃笑,一边帮弟弟解围:“难得的假期,我们偷偷溜出来玩了。”
托马斯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诺曼的肩膀,将两人放入场内。
春天伊始,天气尚未回暖,赛车场内人烟稀少,因此并不用估计诺曼会被人现。即便如此,少年却依旧在赛道外磨磨蹭蹭。
伦纳德看不过去,伸手推了诺曼一把。“你不是期待已久了吗?快去吧。”他说。
诺曼趔趄了一下,迟疑地走向赛道上的卡丁车。驾驶公共的车辆对他而言已经时太陌生的事情。诺曼将自己放进车里,深吸一口气,缓缓握住方向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而诺曼的卡丁车却始终未能响起引擎的轰隆声。伦纳德扭头张望,询问车子里一动不动的弟弟:“你在做什么?”
诺曼面露难色。竟有恐惧出现在他多时没什么表情的面庞上。
他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最后徒劳无功地垂下,大汗淋漓地喘息着,求助般念道:“我……我不能我没办法开车。”
像是忘了驾驶的方法一样,有种奇怪的力量正在阻挠他。只要坐在车里,脑袋就会嗡嗡作响,手腕上的伤疤分明已经愈合,此时却隐隐作痛,遥远的雨声于耳边响起,随即是爆破声,如同脑子炸开了花一样诺曼从卡丁车中逃出来,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如今的诺曼和清晨时判若两人。究竟生了什么?他不是本来很期待吗?伦纳德不清楚生了什么。他能够做的,只有陪伴弟弟返回家中,提前终止了这次久违的秘密行动。
这次失败的出行似乎也让诺曼十分受伤。他比在家时更加沉默。伦纳德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倒不如说,他根本体会不到弟弟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