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指尖搭上琴弦。
“铮——”
一声干净、质朴的扫弦声,顺着收音设备流淌而出。
但就是这干瘪的一声,毫无预兆地砸进了沸腾的演播厅。
燥热、浮夸的空气,被这声吉他硬生生切断。
薛凯微微前倾,贴近麦克风。
沙哑、带着浓重颗粒感的沧桑嗓音,缓缓散开。
“那年秋天的风,吹不散满街的落叶……”
没有炫技,没有华丽的转音。
他的声甚至有些随性。
坐在高脚凳上,平淡地开始讲述一段关于遗憾与错过的老故事。
仅仅四句主歌。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观众,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刚才站在前排大喊“没劲”、疯狂甩头的年轻男生,挥舞在半空的手臂僵住。
他慢慢放下了手,眼神从狂热变得有些茫然。
评委席上。
赵长河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了。
他盯着台上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蒋山则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神色变得无比专注。
歌曲推进。
进入副歌。
所有的观众都在下意识地等待一次爆,等待高音撕裂情绪的常规套路。
但薛凯没有。
非但没有爆,他反而将声音压得更低、更轻。
“你走后的那座城,我连路过都觉得吵……”
那是一种历经千帆后,连痛都喊不出来的疲惫与释然。
歌词的杀伤力,配合着吉他渐渐微弱的泛音,扎进了每一个成年人满是伪装的内心深处。
镜头扫过观众席。
前排那个年轻男生,此刻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眶通红。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已经默默低下头,从包里翻出纸巾,捂住了眼睛。
没有人在意刚才的重金属有多燥。
那些廉价的感官刺激,在这种直击灵魂的情感面前,溃败得一塌糊涂。
一号战队休息室。
凌夜看着屏幕上的薛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许。
这个男人没有嘶吼,没有炫技,却偏偏用最安静的方式,把整座演播厅都按了下去。
“这才叫真正会唱歌的人。”
他视线转向右侧转播屏里还在喘息的废墟守梦人,目光透着悲悯。
舞台上。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薛凯的手掌轻轻覆在琴弦上,压住了所有的余音。
演播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五秒。
足足十几秒的时间里,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隐约压抑的抽泣声,和几下极轻的吸鼻子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评委席上,蒋山拿过麦克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