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只开了一盏,光圈刚好覆盖桌面。
他先拿起补充条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条都很清楚。
每一条都很合理。
每一条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你走不了。
他把条款放回左边。
然后拿起大纲。
这是他第四遍看了。
前三遍看的是故事、是人物、是场景。
第四遍,他只看王胖子。
翻到中段,他跳过了场景描述和分镜提示,目光只追着每场戏角色备注栏里那几行小字。
这几段备注他已经能背了。
聂锋把大纲放在膝盖上,仰头靠在墙上。
他想起一件事。
入行第三年,他在一个剧组里演替身。
有一场从三楼跳下去的戏,威亚绳是旧的,安全垫不够厚。
他恐高。从小就恐高。
但那天的情况不是他该不该上的问题。
原定的替身临时撂了挑子,导演当场了火,骂了一圈,最后问旁边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龙套——你来。
那龙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往前迈了半步。
聂锋从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来。”
跳完之后,腿软得站不起来。
旁边的场务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才三楼,又不是三十楼。
赵亮后来知道了这件事,骂了他整整一个小时。
骂完又蹲在地下室的楼梯口抽了半包烟。
聂锋低下头,重新看向膝盖上的大纲。
他恐高。
但他替别人从三楼跳了下去。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那个人是跟他一起扛过活儿的兄弟,轮到兄弟了,他没法站在旁边看着。
大纲里那行备注又浮上来——
“他从来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但他把兄弟的命当回事。”
聂锋慢慢合上大纲。
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一左一右的两份文件。
左边是合同。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违约金两千万,竞业禁止六个月。
右边是大纲。
还有那张手写的便签。
聂锋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光映在他脸上。
他打开通讯录,拇指慢慢往下滑。
停在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上。
那是今天下午他让小陈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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