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秦风拉我喝酒,喝到舌头都大了的时候,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才幡然醒悟。”贾逸道。
“什么故事?”孙梦好奇问道。
“我已经答应了他,除非娶你过门,不然绝对不能告诉你。”贾逸尴尬道。
“那黑胖子能讲出什么故事?”孙梦鄙夷道,“你以为我会那么幼稚,追着你问吗?”
“你不会就这么拒绝我了吧?”贾逸紧张道。
孙梦摸了摸鼻翼:“我有说拒绝你了吗?”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贾逸试探问道。
孙梦哼了一声:“你真是个……我表姐看你看得还真准。”
“孙郡主如何看我?”
“说你查案的时候,自信敏锐,沉着老练。但是在对付女人上,却笨手笨脚,直来直去,就像块朽烂的榆木疙瘩。”孙梦抿嘴笑道,“不过我很喜欢,最起码这样的男人能让人放心。”
贾逸松了口气,微笑着没有说话。
“真难得,已经好久没有见你笑过了。”孙梦道,“走吧,我们出去吃饭,陪你喝上几杯,消消你心里的郁结。”
贾逸也站起了身:“去醉仙居还是‘镜花水月’?”
“不,我要去松鹤楼。还记得你第一次请客吗?我要吃那里的貊炙!”
“这个好说,托萧闲的福,我现在也是有钱人了。这次你想吃几份都没问题。”
“这可是你说的。”孙梦转了个圈,曲裾襦裙旋转得像一朵花,“看我不吃得你肉疼!”
贾逸静静站在石亭之中,看着孙梦在阳光中的活泼身影。他不知道未来会变得如何,但这一刻令他如释重负,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温暖之中。只可惜无法令时光停留,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人世间,能感受到幸福的机会总是稍纵即逝。如果侥幸遇到,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要好好把握。放下,并不意味着遗忘。放下,是另一种铭记。恍惚中,眼前又出现了田川的脸庞,正对着贾逸微笑。
于是,贾逸也跟着笑了起来。
孙登换了辆普通的牛车,坐在车厢之中,透过薄纱看着两侧的曹署官邸。
他已经在武昌城中转了一个上午,几乎路过了所有的曹署官邸门前。看到的景象,跟他这段时间听到的差不多。大多数的曹署官邸都门可罗雀,不见往日的热闹景象。有些官邸前,还聚集着一些官员家属在跪拜哭闹,其中甚至有年迈的老人和一脸懵懂的孩童。那些守门的兵丁,对此无动于衷,只是漠然地看着一切。
孙登重重叹了口气,道:“民不聊生,这不是我想要的。”
一旁的诸葛恪道:“殿下,您该不会想在这时候打退堂鼓吧?这整顿吏治,虽说是暨艳他们在做,可满朝上下都以为您才是背后助力的人,是您授意张温和朱治支持暨艳的。”
“我当初的构想是循序渐进,剔除那些无能之人,进行妥善安置,然后再提高那些有能之士的俸禄。但是暨艳这么胡闹下去,已经大大违背了我的初衷。”孙登感叹道,“你看看,这些跪在官邸前哭诉的妇孺们,可不可怜?这场吏治整顿下来,断了多少人的活路?”
诸葛恪笑道:“殿下,您多虑了。能到曹署里做官的,哪家会一贫如洗?这些妇孺哭诉都只是做做样子,当不得真。”
孙登皱眉道:“元逊兄,你怎么会如此想?被裁撤的官员大多饱读诗书,不会做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情。”
“或许吧。”诸葛恪看牛车快到吴王府了,忍不住叮嘱道,“殿下,等会儿见了至尊,千万不要提起整顿吏治的弊病。”
“一句都不能提?错了的事,我们可以改。”
“可是现在暨艳这种做法,是至尊同意的。殿下说错了,岂不是至尊也错了?”诸葛恪劝道,“这项新政的倡导者本就是殿下,如果现在殿下说新政错了,岂不是出尔反尔?不管新政在官场中的反应如何,您都得咬着牙坚持下去。”
孙登喃喃道:“就为了孙家的脸面,错也不能说错吗?”
诸葛恪正色道:“错和对本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至尊的看法。您是至尊的儿子,至尊现在是吴王,您理应遵循他的意愿。”
孙登沉默半晌,勉强道:“元逊兄,我听你的。不过他日我登上王位之后,是不会这么做的。”
诸葛恪撩起了薄纱,道:“殿下,那是以后的事了。在这之前,请您务必谨言慎行。”
孙登点了点头,跳下牛车,整理了仪表之后,向吴王府走去。随着各门羽林卫的通传禀报声,孙登很快就来到了大殿外,束手站在一旁,等待着父亲的召唤。对于父亲,孙登一向恭顺有礼,除了偶尔争辩,很少有忤逆之举。但是这次,孙登是从心底觉得父亲做得不对。他曾经让张温去劝暨艳,不要太急功近利,张温却铩羽而归,说是暨艳搬出了至尊,宣称都是至尊的意思,使得孙登无可奈何。
在殿外只等了片刻,內监就来通传,将孙登请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是,暨艳也在里面,还满面笑容,春风得意。孙登的身形停滞了一下,终究还是向孙权行过礼,默默坐到了侧席。
孙权道:“登儿你来得正好。如今吏治整顿进展顺利,你作为倡者,功不可没。我刚才跟暨艳说起你,觉得再过两年,或许可以让你开府置官署,以太子身份早日参与朝政。”
孙登躬身谢礼:“多谢父王厚爱。”
暨艳在旁笑道:“当初太子殿下视察选曹,谈及目前各个曹署中官员冗杂,人浮于事,臣下就觉得殿下勇于任事,目光长远。也多亏了殿下的背书,张温中郎将的支持,不过短短一年,就将整顿吏治的新政推行得这么顺利。”
“那是你的功劳,和我没有太大关系。”孙登淡淡道,“暨尚书雷霆手段,真是了得,只是希望裁撤官员之后,还有善后手段。”
孙权道:“你有所不知,刚才暨艳已经说了他后面的打算,现在各曹署只剩下了五六成属官,但其中仍有滥竽充数之徒。他拟议近日再举行一次大考,削减去二三成属官,你觉得意下如何?”
孙登怔了一下,失声道:“再削减去二三成属官?”
暨艳道:“不错,如此一来,不但朝廷每年放的俸禄大大减少,还解决了因为官员众多出现的互相推诿、人浮于事的问题。”
孙登正色道:“暨尚书,原本十个人才能处理的政务,只剩下两三个人去处理的话,可曾想过他们会劳累到何种程度?”
“不瞒殿下,选曹原先属官足有十二人之多,除了我和徐彪,愿做事、能做事的,再无一人。我和徐彪几乎全年无休,以选曹为家,其中辛苦自然知晓。但身为至尊臣子,我等俱无怨言,只求能够尽心尽力,做好分内之事。”暨艳道。
“所以说,你认为其他曹署的属官,也要像你们一样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