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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襄樊之战(第4页)

傅尘笑笑:“贾校尉,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我一直觉得,对一个人的善恶评价是要从自己的角度来看的,而不是世间对他的评价。比如,父亲对世人来说,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但对于儿子来说,却是个慈爱有加的好父亲。那作为儿子,要如何做?”

贾逸沉吟起来。傅尘举的这个例子,隐隐有影射自己的意思。他的父亲早年在朝廷为官,因贪腐压榨士绅被司马懿判处腰斩弃市,虽然自己最后查明,父亲所贪的钱财都用来资助汉室了,但贪官就是贪官,没有什么好辩白的。身为儿子的他心之所念都是为父报仇,在旁人看来,是不是也很讽刺?

“君视我如手足,我视君如腹心;君视我如草芥,我视君如寇仇。”傅尘道,“所以我杀了那个骑都尉,当上了寒蝉客卿,并不觉得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其实,是不是好人又有什么关系,既然当上了寒蝉客卿,还要坚守所谓世俗的道德伦常只不过是妄想罢了。”

“人是很复杂的,不能简单用好坏来区分。”贾逸宽慰了他一句,试探道,“傅都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寒蝉命你杀掉傅士仁,你会怎么办?”

“杀便杀了。像我这样的义子,傅士仁曾经有三个。”

“曾经?”

“对,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傅士仁觉得,义子又不是亲儿子,关键时刻就应该替义父去死。那两个精明干练的义子,一个在六年前的一场伏击中,为了救他力战而亡;一个三年前卷进一场刺杀,事情败露后被抓,自己扛下了所有事情,被赵累斩了。我不像他们两个那么父子情深,不会因为叫了人家几声爹,就心甘情愿地送死。”

贾逸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寒蝉虽然不准你向我透露已知的消息,但你帮我去查几件事,不在禁止之列吧?毕竟你收到的命令是协助我。”

傅尘停顿了一下:“这好像也说得过去。你要我查什么?”

“当年运送火油进城,经手的是傅熙。我在想,那些衣甲、连弩、丹阳铁剑,可能也是傅士仁交代给他信任的属官去办的,你能不能帮我查出来都是谁?”

“你要对付傅士仁?为什么从他下手?”

“公安城中生的这一切,应该都是傅士仁和江东系做下的。我想要摆脱被追杀的困境,自然要先从傅士仁下手。”

“不过……你的身份是解烦营校尉,是不是要帮江东系?”傅尘道。

“帮江东系?为什么要帮他们?我是跟着诸葛瑾前来求亲,顺便调查甘宁遇刺一案的。在公安城里,我被江东系和傅士仁设计,险些死在曹魏使团驻地。更不用说在旧太守府,差点被傅士仁的杀手射成筛子。而且,孙尚香和寒蝉都没有明确命令我协助江东系,我为什么要帮他们?”

傅尘眨了眨眼:“所以,你对付傅士仁和江东系,只是因为他们对付了你。”

“也可以这么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傅士仁和江东系要做的事情,可能跟孙尚香和寒蝉的目的相同?”

“没有人告诉过我,都当我是个棋子而已。那么,就算我搅了他们的局,也不能怪我。”

傅尘皱眉道:“用那些大人物的话来说,你这就是不识大体,不顾大局,不愿牺牲,将个人私利看得太重。”

贾逸点头:“不错。”

“如果我是大人物,一定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可惜,我不是大人物,而且我通常也是这么干的。”傅尘坏笑着道,“放心,这个忙我一定帮。”

贾逸松了口气,环顾四周后又道:“这间屋子,孙梦是不是来过?”

傅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孙梦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也在寒蝉限制的消息之内?”

“那倒不是。我跟孙梦不熟,但她应该不是寒蝉客卿。”傅尘道,“你怎么又问起了她?”

“我将傅士仁绑进旧太守府,是她带人找到了我。听傅士仁的口气,似乎她还担任着护卫傅士仁的职责。但在我跟她交手的时候,她却故意挡在我身前,阻止弩箭射,并且让我逃向东门。”

傅尘促狭地笑了:“那是不是这位孙姑娘真的爱上你了?为了你的安危,连孙尚香的命令都阳奉阴违了?”

“你说哪里话,她虽然表现得很活泼,但我总觉得她心里藏了很多事,不是那么简单。况且孙尚香是什么人,解烦营的创建者,任都督,她会安排一个容易动情的人作为心腹?”

“女人的心思,总是很难猜的,贾校尉还是慢慢去参悟吧。”傅尘丢给贾逸一柄长剑,“虽然外面形势越来越紧,不过你肯定还会跑出去乱窜,这柄剑送你防身好了。”

贾逸接过长剑,拔剑出鞘。油灯昏黄的亮光照在剑身,映得满室寒光,他随手挽了个剑花,风声锐利如刃,寒气扑面。这是一柄上好的长剑,比在旧太守府的那柄还要好上不少。

贾逸问道:“你既然学的是枪术,怎么还搜罗了这么多好剑?”

“个人兴趣。其实我总觉得,剑乃百兵之君,身为刺客,我如果当初学的是剑术而不是枪术就好了。就像那个传说中的白衣剑客一样,一袭白衣,一柄长剑,独步天下,无人可挡,倒是潇洒得很。”傅尘拍了拍额头,“不好意思,我忘了田川是死在他手上的。”

贾逸长剑归鞘,一脸苦涩。

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赵累依旧端坐在长案之后,聚精会神地在一册木简上批注着什么。傅士仁只好做出一副懒懒散散、耐心等待的样子,心里却有些狐疑。今天上午,他收到消息,称白毦卫现了贾逸。当时他如坐针毡,差点要带人出府,抢在赵累之前杀人灭口,最后却忍住了。手下的杀手不是白毦卫的对手,慌乱应对只会自露马脚。

之后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贾逸竟然在白毦卫和郡兵的围堵之下,在城中逃窜了一个多时辰,不愧是进奏曹出来的。后来赵累恼羞成怒,下令开弓放箭的时候,傅士仁心中已经稍稍安定,觉得贾逸最多再挨上一刻钟,就会死在乱箭之下。结果到最后,传来的消息却是贾逸在宝荣商号附近全身而退,让傅士仁吃了一惊。

傅士仁意识到了,贾逸并不是在胡乱奔逃。他在宝荣商号消失,应该是一早就谋划好的,是为了将赵累引到那里。当初宝荣商号里生了那些事,差点引得据点败露。好在军议司人手不足,把清理杂物这些差事交给了太守府,自己才得以趁夜派手下的杀手换上郡兵衣服,将兵甲火油等物偷偷搬出。后来听闻埋伏在宝荣商号废墟的暗哨被杀,也着实让傅士仁紧张了一番。想要把井亭内的密室填上,又怕欲盖弥彰,引起军议司注意,只好丢在了那里。过了几日,一直没有动静,还以为已经挨过去了,想不到贾逸竟把赵累引到了那边。

贾逸想必在密室中现了些痕迹,那个暗哨也是被他杀掉的。管他呢,那里的东西早就搬得一干二净,所有相关事项都是以傅熙的名义落款,追查不到自己身上。就算赵累联想到了什么,又能有什么证据?傅家是为数不多愿意跟关羽配合的荆州望族,而这十年间自己又一直表现得窝窝囊囊,依赵累的脾性,没有真凭实据是不会动自己的。

听得座上传来“啪”的一声,傅士仁睁开眼抬头望去,原来是赵累已经合上木简,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傅士仁猛然觉察到一点异样,原来赵累正把玩着一枚玉佩,而那玉佩竟跟自己的一枚有些相像。

还不等傅士仁细想,赵累开口道:“傅太守,关将军虽然在前方征战,却也一直惦记着咱们公安城。今天上午,在我率队围捕贾逸的时候,他了一份塘报,要我送傅太守一份大礼。”

傅士仁谄笑道:“惭愧惭愧,傅某担任太守以来,一直都是尸位素餐,没帮上关将军什么忙,哪敢劳烦他送我礼物。”

“傅太守太过自谦。这么多年了,你傅家一直仰仗着官府的庇护,在湘水上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营生,赚了多少钱,这些军议司都知道。”

傅士仁扮着委屈道:“赵长史,都是些小钱而已。你看我一大家子几百号人,这太守的俸禄可是远远不够啊。”

赵累摆了摆手:“傅太守,我不是那么死板的人,赚钱这事情我不想管,不然的话,你们的生意也不会一直做了这么多年。我提起这件事,是因为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还得请傅太守明示。”

傅士仁往前欠了欠身:“不敢不敢,赵长史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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