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表姐的旧人收留,你呢?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贾逸看着孙梦,道:“傅尘帮我找的。”
“傅尘?”孙梦歪着头问道,“他为什么要帮你?”
看来孙梦的确不是寒蝉的客卿。贾逸斟酌了一下,道:“我在进奏曹的时候,跟他就是旧相识,这是他还我的人情。还有,宝荣商号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逸问得很含糊,既然孙梦不像是寒蝉的客卿,那有关寒蝉的事情,还是少让她知道的好。毕竟现在这个样子,知道得太多,反而更危险。
孙梦抿紧了薄薄的嘴唇,道:“一切其实很简单,要从在建业城那家酒肆里,我向虞青出手说起了。按照户籍文牒记载,虞青是出身寒门,但一直有传言说她是吴侯的私生女……”
贾逸失声道:“私生女?”
“只是传言而已,看把你吓的。”孙梦白了他一眼。
贾逸干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是没想到,吴侯的女儿竟然还这么……这么……”
“凶悍?孙家以武立威,孙氏子弟大多武艺在身嘛,我表姐就是最好的例子。”孙梦撇了下嘴,“虞青那嚣张劲儿,你在她手下这一段时间,应该很清楚了。她不止一次地公开讥讽我表姐,说她占了个郡主之名,却整天游手好闲什么的。还说我表姐嫁给过刘备,一些情报泄露之事,搞不好是她对刘备旧情未泯,主动透露的。就算虞青真是吴侯女儿,我表姐也是她的长辈,你说是不是要给她点教训?所以呢,我就趁着她在酒肆里等待甘宁仇人的时候,想浑水摸鱼,教训她一下。
“当晚我为了掩饰身份,黑衣蒙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酒肆外面潜伏,听到里面乱了后就冲进了酒肆。但一进入酒肆,就傻了眼,那阵仗哪里是什么仇家寻仇,分明是针对解烦营的一场伏击。这水太浑,不好掺和,我只好急中生智就地躺了下去。
“本以为等到混战结束,我可以偷偷溜走,谁知道虞青说要当场甄别尸体。当时我虽然蒙面趴在地上,但只要她手下的解烦卫将我的面纱拿掉,就会立刻暴露,到时候说都说不清楚。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我就向她出手了。”
贾逸插话道:“照你这么说,你出现在那里只是负气使然?只是一场巧合?”
“对啊,你追了我一段路程,还打掉了我的面纱,然后放我走了。回去之后,我以为你认出了我是谁,于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表姐。表姐觉得事态严重,如果不主动说明,会被误会跟那群杀手是一伙儿的。于是她带着我连夜进宫,将所有的一切都禀告给了吴侯。吴侯听了也没有动怒,只是训斥了我几句,就算完事了。
“紧接着,我表姐收到消息,你并没有把见到我的事情告诉虞青,而是被虞青关进了牢内。这事情的转折当真让人难以预料,她以为你是因为她才跟虞青闹翻了,于是就找到了解烦营的左部督胡综,要他即刻放你出狱。她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虽然没见过面,却很靠得住,于是又把你安排进了这趟求亲的使团中,也好让我有个人照应。谁知道,我第二天去接你,现你嘴那么硬,原来是因为把我当成了亡妻。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一连串的阴差阳错,我实在不能相信这世间有这么多的巧合。”
贾逸听完,仔细咀嚼了好一阵子,才问道:“那么说,除了这些巧合,你也不清楚行刺甘宁的到底是什么人?那你来公安城,是要做什么?甘宁遇刺的事情,是否跟宝荣商号有关?”
“我来公安城,与其说是表姐的意思,不如说是吴侯的。在甘宁遇刺之后,淮泗系一口咬定是江东系做的,在吴侯面前闹了好一阵子。吴侯一方面想探明关羽的态度,一方面也算是给淮泗系一个交代,于是就派了诸葛瑾、虞青前来公安城。诸葛瑾向关羽提亲是明,虞青查甘宁遇刺是暗。至于我……这个现在还不好跟你说清楚。”
彼此钩心斗角,内耗严重,比起在进奏曹时差远了。曹魏虽然有曹丕、曹植的世子之争,但进奏曹是直属曹操的,做起事来哪里有这些拐弯抹角的道道儿。
贾逸有些气闷,问道:“那你到了公安城之后,前去宝荣商号那里,也是不好说清楚的任务了?”
孙梦笑了起来:“哟,又生气了?我到了公安城后,按照表姐的意思,先去拜访了她的几位旧人,弄清楚了最近走私连弩的很可能就是宝荣商号。于是就赶去那里,但我抵达商号的时候,里面的人都已经死了。而且紧接着,虞青、廖化他们也先后到了,我只好躲在商号里。哪知道商号竟突然燃起大火,我只好破窗而逃。而你竟然想拔剑阻拦我。”
贾逸有些尴尬:“那还不是因为不知道是你吗?”
“在建业城都交过手了,以你的眼力,还看不出我的身形?”
贾逸没有说话,对于孙梦这种蛮不讲理的诘问,他并不想辩解。
“怎么样,这么说你满意了?”孙梦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头,问道。
“虽然弄清了一些事,但最主要的疑团还是扑朔迷离。”
“这一连串的事件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对不对?”
贾逸点了点头。
“应该是江东系没错了,那个陆逊你也见过,他这个人好谋善断,据说马上就要接手吕蒙的兵权了。”
“他不像是这种沉不住气的人,”贾逸又想起了那个彬彬有礼的儒将,“而且就算江东系有心做这些事,也不可能把公安城摸得这么透。”
“那是因为……公安城内的荆州士族跟他们互相勾结吧。”孙梦道,“怎么,听你的意思,你还要自己动手去查吗?”
“我们现在是海捕要犯,露面就会被抓,怎么去查?”
“我那里有表姐的旧人可以帮忙,至于你嘛……确实是没什么用处。”孙梦道,“你就等在这个闹鬼的宅子里吧,用得着你的时候,我再找你出力。”
贾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孙梦。孙梦的嘴角翘了起来,笑道:“金花燕支?你一直放在身上?”
贾逸点了点头。
孙梦接过瓷瓶,打开来闻了一下:“确实好香,以后我就用这个了。”
她将瓷瓶放入袖中,嬉笑道:“我和你的亡妻,到底谁更好看一些?”
贾逸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