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尉呢?”
“他身体不适,已经回府了。”
贾逸暗骂一声,眯起了眼睛:“带我们去。”
都伯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陈宅确实是个比较微妙的地方,对负责治安缉盗的许都尉来讲,是个烫手山芋。他们明显是想把进奏曹拉进来,自己好抽身。贾逸虽然心知肚明,仍乐得接手,毕竟对进奏曹来说,再烫手的山芋也无所谓。穿过回廊,众人来到后院,看到了倒毙在地上的四具尸体。
贾逸回头向田川点了下头,道:“我们上去看看。”
田川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死人能告诉我们很多东西。”贾逸上前两步,蹲下身,仔细地查看尸体,还不时地在尸身上翻检着什么。
四具尸体看起来很完整,并无肢体残缺,而且现场也没有大量的血迹。依照现场的情形来看,这四个差役基本上没做什么像样的抵抗,甚至来不及大声示警,战斗就结束了。四个人身上的伤口都是剑伤,而且形状大致相同,应该为一人所杀。贾逸皱起眉头,许都尉的差役虽然算不得什么好手,但能在短时间内连杀四人,需要非常快的身手,至少自己是做不到的。不客气地来讲,能做到如此干脆利落的,当今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贾逸脑中浮现出几位宗师级的剑客,却又摇了摇头。没有依据的猜测,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
“怎么,他们告诉了你什么?”田川在一旁问道。
“他们死于卯时之前。”
田川愣了一下,却听贾逸继续道:“伤口泛白,是露水结霜所致。换句话说,他们在卯时露水结霜之前,就已经死了。”
田川翘了翘嘴角:“那你看得出是谁杀了他们吗?”
贾逸沉吟不语,眼角扫过一具尸体,不由得怔了一下。那具尸体的姿势有些古怪,仰面朝天,左手却被压在身后。他快步走了过去,翻开尸体,看到紧紧攥着的拳头。贾逸用力地掰开手指,看到了一小片白色的丝帛。他用手指仔细地捻了下,质地光滑,手感细腻,是上好的材质。这样的丝帛只有富贵之家才用得起,断然不会是这名差役所有。莫非是他从凶手身上撕扯下来的吗?
白色丝帛……绝世剑客……陈柘后宅……几个词在脑中不断地闪现,逐渐汇聚成一道亮光。他吸了口凉气,看着破败的陈家后院喃喃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书房里没人,曹丕去了鲁阳侯曹宇那里,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而且,就算回来了又如何?自己来书房,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甄洛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翻检着那些木简和帛书。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已经找到了,还有篇扬雄的《长杨赋》没找到。不过甄洛要找的,并不是这两篇赋,而是曹丕的世子印信。
偷东西这种事情,甄洛还是第一次做,她不禁有些紧张。如果被曹丕现的话……大不了大吵一架,又不是没有吵过。甄洛撇了撇嘴,反正他也就那点儿本事,比不上他的弟弟。听婢女们说,有次魏王吩咐曹丕和曹植出城办事,曹丕被城门校尉拦住,只得退回。而曹植即刻杀了城门校尉,扬长出城。
真不明白,为什么魏王会选了曹丕这个窝囊废做世子,把文武双全的曹植晾在一边。不过曹植说,魏王仍然对他抱有希望。只要他做成一件大事,世子之位,还是他的。曹丕的印信,也是曹植要用的。若是曹植做了世子,会怎么样呢?他会不会还对自己亲近有加?哼,到那时,就算给曹丕知道了,他也不敢吭声。
印信……印信……放在哪里了?
只不过是个印信,有必要藏起来吗?真应了他胆小怕事的性格。
甄洛皱起眉头,赌气地坐在胡凳上。都找了半个时辰了,还没找到,真是的。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种想离开的冲动。犹豫了一会儿,她又蹲下身,一格一格地摸着书架的底层。突然间,手指触碰之处,有些光滑的感觉。莫非是经常打开的缘故?甄洛用力往里按了一下,听到“啪嗒”一声轻响,随即,一个沉甸甸而又有些凉的东西掉在手上。
是块玉印,翻过来,“曹子桓印”四个大字映入眼中,找到了!
甄洛轻轻笑了,摊开随身携带的印泥,拿出一块白色的丝帛,小心地将印信盖在上面。
将印信放回原处,丝帛收入袖中,甄洛心头浮上一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曹植,你让我帮的忙,我可是顺利帮到了。
她脸色绯红,径直走出书房,锁上了门。
这是距离许都四十多里路的一家私铸场,进奏曹根据郭鸿的情报赶来的时候,里面早已空无一人。进奏曹在城北受挫,很多人都乐得看笑话。还有不少人觉得,蒋济的官位,应该是保不住了。而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世子曹丕不但没有处罚蒋济,而是又调拨了五百虎贲卫,一百羽林骑。
见过血的猎狗更凶戾,据说这是世子的原话。
不管是什么借口,在世子手下当差,确实很舒服。这已是许都官场上的共识。
“在陈柘家中现了什么吗?”蒋济骑在马上,看着进进出出的虎贲卫问道。
“没有,我带了几名虎贲卫,把那里又翻了个遍,没找到什么东西。”贾逸叹了口气,“或许以前确实有些东西,但已经被他拿走了。”
“你确定是他?”
“不能确定,但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白衣剑客吗……”蒋济摇了摇头。白衣剑客不是个人,是个传奇。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是白衣剑客出手的案子,寥寥无几,但风闻西凉牛辅授、江东孙策遇刺、鲜卑轲比能暴毙都是白衣剑客所为。只是,这么多年了,从未有人见过白衣剑客的真正面目,不知道他年岁几何,甚至不知道他偏向于哪一方诸侯。
“我希望不是他。”蒋济叹气道,“不然的话,这许都的水该有多浑?”
贾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我们的进度太慢了。”蒋济换了个话题。这个私铸场是郭鸿在第九天的夜里才查到的。那柄断刀确实是在这里锻造的,里面的木箱中现了一些相同模样的腰刀,但是没有找到人。这里大概在进奏曹遇袭之前,已经没了人影。
“仔细搜搜,或许能现什么线索。”蒋济跳下马,招呼了贾逸一声,“走,进去看看。”
低矮的土院墙圈起来的地方,足足有好几亩。北面多是些被毁坏的火炉、铁砧,南面是一个宽阔的竹棚,竹棚下面堆放着一些木炭和工具。这里面东西虽多,看起来却并不凌乱。通常来说,放火是最好的毁灭痕迹的做法,但显然这里原来的主人并没有这么做。或许是他觉得进奏曹未必会追查到这里,或许是他担心大火会过早地暴露这个私铸场。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这里保存得相对完整,至少不会让人空手而归。
“你怎么看?”蒋济问道。
“锻造兵器,木炭用量很大,不可能自己烧制,这算一条线索。工匠们在这里住宿、吃饭,要采买大量食物,这也算一条线索。不过用处都不怎么大。”贾逸的情绪有些低落。
“这两条线索可以追一下,但不能把希望全部放在上面。”蒋济道。
“陈祎那里,有用的消息也不多。”贾逸道,“虽然筛选出了十三个人,但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汉帝最近很小心,召见人的时候总是屏退左右,陈祎的人根本没有机会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