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蒋曹掾让我们一起进宫,是不是为了独占抓捕刺客的功劳?”田川跟在后面嘟囔道。
贾逸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
田川连连摆手:“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可别告诉蒋曹掾。”
贾逸奇道:“在进奏曹,蒋曹掾是主官,我们都是跟着蒋曹掾的属官。就算是我和你一起去捉拿的刺客,朝廷论功之时,还是蒋曹掾的功。这是官场的规矩,你不懂?”
田川撇嘴道:“这不公平!”
贾逸没有说话。“公平”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田川真的不适合进奏曹这种地方,世子把她塞到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田畴是名动天下的奇士不假,但田川并不是,把一只兔子丢到狼群里,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世子不会想不到,难道……世子故意这样做?
到了。宫门残破,看样子很久没有修葺过。门口站着几个衣甲破烂的宫卫,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就是皇宫?怎么这么破?”田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贾逸笑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在外面等着。”
田川扯住他的袖子,道:“贾逸,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进去?”
贾逸奇道:“进去干吗?”
“我还没见过皇上……”
“皇上有什么好看的。”贾逸甩了下袖子,大步走进宫门,他看到了宫门旁的陈祎。
贾逸移开目光,假装不认识。陈祎是暗桩,是插在汉帝身边的一颗钉子,自然是不方便打招呼的。
“我要干巴巴地等你出来吗?”身后传来田川的喊声。
贾逸不应,低头迈进了宫门。
“不知皇上召我前来,所为何事?”贾逸长跪在大殿左侧,看着坐在上的刘协问道。
“贾爱卿,听说临淄侯上旬在许都城外,遭遇歹人行刺,伤势如何?”天子高高在上,只是看上去精神不怎么好。
“回禀皇上,临淄侯并未受伤,只是他的护卫被刺客所伤,已经不治。”贾逸有些困惑,按道理说,就算天子要询问此事,也应该去问身为主官的蒋济,没理由直接传唤自己。
“朕深居宫内,消息闭塞,很多事都不太清楚。”刘协自嘲地笑笑,“那刺客呢,抓到了没有?”
贾逸应声答道:“刺客一击未能得手,趁乱而退。护卫们担心临淄侯安危,并未追赶。眼下进奏曹正在彻查此事。”
“贾爱卿可有头绪?”
头绪?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你的那些忠臣,进奏曹监视调查的,也正是你的那些忠臣。贾逸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刘协,并未答话。
“魏王为大汉终日操劳,殚精竭虑,想不到竟有歹人加害他的子嗣,朕颇感心痛。”刘协咳嗽一声,“贾爱卿,进奏曹务必追查到底,不管牵涉何人,都要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臣领旨。”贾逸不痛不痒地回应。今日汉帝召见,说这些空话、套话,大概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日后查出,此事是汉室旧臣所为,这位傀儡皇上大概会推得干干净净。其实没这个必要。若是魏王想换你这个汉帝,找个借口就把你换了。不想换的话,这点儿事情也算不得什么。
“对了。贾爱卿,宫中用度近日捉襟见肘,是否因为大军西征?”刘协的声音有些低沉。
谁能想到贵为天子,还要为了吃穿住行去求人。虽然魏王西征,花了不少钱粮,但汉帝也不是傻子,大军出征,怎么会差宫中开支供应这么点儿钱?
但场面话,终究还是得说的。
贾逸朗声道:“启禀陛下,魏王尽出四十万大军,所耗钱粮着实不少,现在不光宫中,许都城内也比较困窘,并非世子有意怠慢。臣回去后,将宫中实情报知世子,世子应该会酌情考虑的。”
“那有劳爱卿了。”刘协没有高兴起来的意思,毕竟贾逸的回答更像是敷衍。
沉默了一会儿,刘协又问:“贾爱卿,魏王在汉中战况如何?”
贾逸低头顿了一下,答道:“臣不知。”今天刘协的表现很奇怪,似乎有点儿没话找话。最近事情很多,弄得人焦头烂额,贾逸实在没有兴趣跟他聊这些家常。
“贾爱卿,朕是担心魏王。前段时间,风闻有西蜀细作刺探到了军情,致使我军处于不利局面。你作为进奏曹的官员,可不要懈怠了。”汉帝似乎对刚才的回答不是很满意。
“陛下教训得是,臣当倾力而为。”
从宫内出来,天色都黑了。贾逸在宫门处站了一会儿,并未现田川的踪迹,于是摇摇头往回走。在宫里跟汉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近两个时辰,肚子都饿得“咕咕”响。贾逸摇了摇头,幸亏汉帝没留下自己一起用膳,不然还不晓得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在许都查了这么久的寒蝉,却一点儿进展都没有。虽说不管是魏王还是世子都没有责罚,但总是感觉有些窝囊。贾逸甚至觉得力不从心,往常的案子,不管对手再狡猾,总有破绽可寻。但这次的寒蝉过于强大。对于一个在许都潜伏了数十年的细作,竟然查不到蛛丝马迹,让人不由得大感意外。而且,寒蝉面对进奏曹的压力,竟然反客为主,又策划了临淄侯曹植遇刺的事情,牵制了进奏曹的主要精力。
是自己太过无能了吗?贾逸苦笑,这次若不是意外地从陈柘的遗孀那里得到消息……想起陈柘的遗孀,似乎有什么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贾逸皱起眉头,极力思索着。
陈柘的遗孀……汉帝的召见……突然,一丝亮光照了进来,他的脸色变得凝重,别是……他翻箱倒柜地搬出一大摞厚厚的木简,那是以前进奏曹对汉室旧臣的监视日志目录。
找到陈柘的名字,贾逸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一排排木架上,挑出几卷木简。借着昏黄的油灯,他飞快地翻检着那些木简。终于,一行小字映入眼帘: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八月七日,陈柘与张泉结为秦晋,因柘女尚幼,未及嫁娶。泉赠柘宅院一套,位于城西。
贾逸又找到那张帛书,地图上,那片宅院孤零零地标注在许都城的西面。
刺骨的寒意爬上了脊背,贾逸暗道一声“不好”,霍然起身奔到院中,喝道:“来人!”
几名都尉应声而到。
“你,火点起两百名虎贲卫,一刻之后随我出行!
“你,带上这幅地图,快马赶往世子府,就说进奏曹在城西那片大宅内,现了行刺临淄侯的歹人,我现已带兵前往!
“你,带上三十名虎贲卫,赶往陈柘家中,将其男女老幼一同拿下!如遇抵抗,除陈柘夫人外,一律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