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庙里的稻田长得飞快,毕竟拿修道者的肉身来做肥料放在哪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稻子熟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收,方可可自然是扎起裙边就进了田,在花田旁看书的长孙无用眼看着比旁边稻谷高不了多少的方可可在田里窜来窜去,哪怕那镰刀是飞在空中自己动,他还是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羞愧,正打算去田里帮帮方可可,但刚走到田边就干呕着退了回来。
长孙无用从青州出来之后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不至于被几具尸吓到,但问题是他带回来的时候还是全尸,现在在田里的可不是。那几具尸的胳膊脑袋还有腿都分了家,这一块那一块的,再加上方可可的秘术,还泡了这么久的水,对任何一个正常人而言都不是能平平淡淡接受的。之前泡在水里看不到还好,现在田中的水都放干了,这些个东西都毫无遮掩的露了出来,谁看了都得骂几句娘。
方可可也从来没有对长孙无用抱过一丝希望,看到长孙无用狼狈的模样,只是轻轻白了他一眼,再没多看。
脸色苍白的长孙无用捂着肚子坐回了花田,他突然觉得方可可每日叫吊脚楼里的那些毒虫小可爱确实有几分道理。
飞舞的镰刀很快就讲田里的稻子收割完毕,随后这些稻子便在田里打起了架,一颗颗饱满圆润的稻谷落了下来,随后方可可便在一旁的田里生起了火,一粒粒稻谷像是听话的小人,自己从到稻谷堆里飞到火上烘烤,烘干之后再自己落到火堆右侧聚成堆。
长孙无用的反胃在稻子开始打架的时候就好些了,他们这些修道之人很少吃这些五谷杂粮,将法力用在这些事上就更少见了,他这个大少爷更是四体不勤,能认出来这是水稻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了,眼前的事对他来说又成了新鲜事,是值得掏出纸笔记下来的新鲜事。
闲下来的方可可光着脚走到了花田边,在另一边坐了下来,双手支在膝盖上,托起了自己的下巴。
长孙无用的笔很快也停了下来,两个人在火光的照耀下一同起了呆。
稻谷很快便在火堆右侧落成了小山,火苗也越来越小,终于噼啪一声熄灭了。
方可可托着下巴将头转向了长孙无用,一只只银鱼在她眼前摇晃着,随着她一起转过了头。
“你要的稻子好了。”
长孙无用好似大梦初醒一般抬了抬脑袋,看着成山的稻谷,轻轻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你还不走?”方可可又问道。
长孙无用伸手指了指远处的酒坛子,“我付了钱的。”
想起二人曾经做过的约定,方可可一时也没有了理由再催他走,只好转回头来,但很快她就又转了回去,“你再不走他们真的要饿死了。”
长孙无用淡淡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回答道:“是该走了。”
“你个大男人做事婆婆妈妈的。”方可可歪了歪嘴,“做事一点也不利索。”
长孙无用平生最恨别人说他不是男人,于是立刻反驳道:“什么叫不利索,我这叫深思熟虑。”
“那你这些日子到底虑出什么来了?”方可可可是眼看着长孙无用把那本厚厚的书从头翻到了尾,可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长孙无用张了张嘴,上好的纸张在他手里多了几道褶皱,他侧过头看向了方可可,后者看到他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向他打起了招呼,他连忙再次低下了头。
“你记得自己……”长孙无用低声问道,“在这待了多久了吗?”
“不记得了,”方可可摇摇头,“最开始还白天黑夜去记日子,但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月亮阴晴圆缺,我记了很多年,直到我都忘了已经记了多少年。”
“猜到了。”
“你猜到了?”方可可怀疑地看着长孙无用,难道还真给他虑出来什么东西了?
“草原上虽然没有完善的县志,但流传下来的传说却不少,这座敖包怎么也快有百年的历史了。”长孙无用也看向了方可可,“能活过百年还这么精神的哪个不是高手?但看方姑娘这样的……”
方可可一个闪身来到了长孙无用的跟前,两只手掐住了长孙无用的脖子摇晃了起来,“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吗?”
长孙无用连忙拍着方可可的小臂,说话都哆嗦了起来,“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方可可松开了长孙无用,环抱起了双臂,撅起了嘴。
“方姑娘你……”长孙无用先摸了摸自己还没有断掉的脖子,而后看向了方可可,犹犹豫豫地问道:“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方可可只是看了长孙无用一眼就挪开了目光,但长孙无用还是在这一瞬间里找到了一些心虚。
“我现这小庙里的东西除了那些稻谷以外什么都带不出去,我想那应该是因为那些稻谷是靠外来的尸体种出来的,至于其它的……”长孙无用低下了头,从锦囊里拿出了一朵枯的不能再枯的花枝,“从那扇门出去的一瞬间就都死了。”
方可可的手又落在了长孙无用的脖子上,甚至这次晃动的力气更大了,“你敢掐我的花?”
“停停停,要死了要死了!”长孙无用抓着方可可的手腕企图挣开,但怎么看都有些徒劳,没有那些法宝的帮忙他确实有些不中用了。
好在方可可最后还是没有痛下杀手,留了他一口气。
长孙无用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阵之后才把气喘匀,瘫坐在地上,抱怨起来,“掐你的花不也是为了帮你嘛。”
“帮我?你帮我什么了?”方可可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长孙无用,“你来你就毁了我的田,毁了田也就算了,还在我这上蹿下跳,上窜下跳也就算了,还逼我种了这么多的田,种田也就算了,你还掐我的花?说!你有没有把我的小宝贝们偷偷带出去。”
“没有没有,”长孙无用连连摆手,虽然听起来他确是罪大恶极,但没做过的事还是不能乱认的,“你的小宝贝们我可不敢碰。”
“哼!”方可可最后给了长孙无用一个白眼,气冲冲地坐到了另一侧的田埂上。
“我是真的想要帮你。”坐在地上的长孙无用看着方可可的背影大声说道。
“切。”
“什么叫切?”长孙无用站起身来,他堂堂七尺男儿,虽然经常被人看不起,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地被人看不起,“我这话自内心。”
“你要帮我什么?”方可可不耐烦地看向了长孙无用。
“不是说了要帮你出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