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青城跟前茶杯里的茶叶终于如愿以偿地飞了起来,他也跟着一起抬起了头,他觉得此刻若是再不开口,可能从此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现在江湖上有些流言蜚语,正是风头盛的时候,还是避避的好。”
“流言蜚语?”老头子皱了皱眉头,“流言蜚语和天元有什么关系?”
这下单青城和天元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你,”老头子指了指单青城,“老实交代。”
单青城向后仰了仰,佝偻的脊背稍稍直了直,他舒展了一下眉头,又吸了口气才开口说道:“这事说来其实也挺简单,门主你还记得那个秦楼剑宗的小徒弟吗?”
“他又搞什么幺蛾子?”老头子皱起了眉头,他对无月明这个随便对天元动手动脚的人可没什么好印象。
“其实……他这次和上次一样……也没做什么……”单青城犹犹豫豫。
“那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老头子有点不耐烦,指尖敲起了桌子。
“他……”单青城舔了舔嘴唇,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地难以启齿,“就是成了个亲,然后没几日就被休了。”
老头子愣了半晌,“这……也能和咱们有关系?又不是天元休的他!”
“但他抢着做人家女婿的时候,戴着天元给他的面具。”
“那又如何?”
“最开始的时候,江湖上只是传他和天元有娃娃亲,咱们并没有出面否认,大多数人就觉得咱们是默认了,尤其是他后来在风月城选婿的时候出尽了风头,名声一时无两,这般修为造诣更加坐稳了他一定与水云客有莫大渊源的传闻,再加上大婚当日风月城就出了变故,老城主身死道消,而他新婚的妻子在接任城主之位后没多久就把他逐出了家门,难免让人怀疑他做这风月城的女婿本就是和城主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既然他与天元还有娃娃亲,那这事说不定还和水云客有关,这屎盆子自然也就扣在咱们脑袋上了。”
老头子甩甩袖子满脸的不屑,“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别人怎么评价确实无关紧要,但门中弟子血气方刚,要让他们都忍下来,怕是不太好办。”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假的?”
“知道了又如何?无论真假脸都丢尽了,若他真做了风月城的女婿倒也没什么,也算是混了个有头有脸,外人看起来也只道是和天元缘分未到,好聚好散,可如今他舍了天元去风月城做婿,却又被人家休了夫,这脸到底丢的是他的,还是天元的?江湖上本就常把天元和洛江南放在一起比较,这下可坐实了天元不如她洛江南的事实。他秦楼剑宗向来行事诡异,不怎么要脸,可咱们水云客还是要的。”
“那天元更应该出面了,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配不上谁!”老头子又是一巴掌落在了桌子上,“就算那小子再出风头,难道还比得过已经天照的天元?”
“可问题是,风月城的新城主也要过来,”单青城顿了顿,“她若是和天元同时出现你想让天元怎么做?是理还是不理?外来的宾客若是放进来,那更是嚼不完的舌根子。现在外面到处都下着屎,咱们出去不是自讨无趣吗?”
老头子似乎心中仍有不甘,于是转头问向了天元,“天元你怎么看?”
天元看着老头子,字正腔圆地吐出了四个字,“我会打伞。”
“呐,你听到了吗?”和天元统一了阵线之后,老头子终于搬回了一城,重新看向了单青城,“人家会打伞。”
单青城唯一的战友也倒戈了,他只剩下了陪笑这一条路。
“不过小天元呐,这也不是你突破了天照境不跟我说的理由啊,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我讲呢?”老头子拍了拍天元的肩膀,又指了指单青城,“这也是他不让你说的?”
天元这次却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天元站了起来,彷佛下定了决心转身向后,单青城则捂住了自己的脸,好似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生的事。
氤氲的黑气在水面上浮起,就像是一位丹青大师以湖面为纸,黑气为墨,画出了一尊法相。
在座的三个人都是水云客,名满江湖的无相魔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但老头子看着看着就猛地站了起来,一把就将棋盘掀到了湖水里,胡子翘得老高,指着天元的背影起了脾气。
“你什么时候给老子去把他杀了?”
天元背对着老头子,连脸都看不到,话自然更是不会说了。
老头子没地方撒气,转身就看向了躲开棋盘站在一边装无辜的单青城。
“你说门内弟子看他不爽是吧?之前是不是有人给他过追杀令?”
“即墨楼过,只不过很快就取消了。”
“那就给他娘的续上!我要他死!”
老头子的衣衫炸起,平静的湖面上刮起了大风,一圈圈的浪花以画舫为中心翻涌了出去,像是一头巨兽正要从水中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