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安静的像是独立于整个后庭之外,所有热闹全在熹贵妃的永寿宫那里了,所有嫔妃都捧着熹贵妃,就好像熹贵妃一手遮天。
皇后虽然在静养,但宜修也是给太后送东西来的,总之做到了该做的。
剪秋来送东西也是说了不少话的,比如她家主子最近总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就总觉得自己是不被偏爱的那个,一直记在心中,难以释怀。
太后如今身体早不如往日,但脑子还在啊,顺着剪秋的话就想到皇帝和小儿子了,所以,不被偏爱的皇帝,也是一直记在心中,难以释怀了?
很可能她见不到小儿子了,但若想小儿子好一些,她总是要做些安排的。
她也是没几天好活了,得知后宫之中如今的格局,便忍不住叫了皇帝来。
别管皇帝对自己的嫔妃如何,但对自己亲娘,面上规矩都是极好的。
“皇帝,哀家只怕时日无多了。”一上来,太后就给了皇帝一个暴击。
“皇额娘安心养病,会好的。”皇帝跪道。
“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太后摆了摆手,“哀家只是担心你,皇后如今不顶用了,日日静养,就怕先走一步,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哀家走后,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被自己额娘如此惦记着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皇帝自然陷入感动之中了。
“皇额娘,儿子还有熹贵妃……”
“你说那个像纯元的嫔妃?哀家看她是个恋权的,哀家昏昏沉沉养病都知道她一家独大,所有嫔妃都捧着她,你呀,也是纵着她,你这般,叫哀家如何放心的下。”
太后叹气,“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哀家总是不放心你的,早年你被抱走,哀家想你念你却从不敢打扰你,怕你被养母不喜,后来,你都那般大了,才回到哀家身边来,哀家总觉得你好像还在襁褓中,有些不习惯,别别扭扭着到如今,哀家也要去了……”
皇帝总觉得母亲从未与他唱过哄孩子的儿歌,可正如皇额娘所说,他回皇额娘身边时,已经大了,是啊,襁褓中被抱走的儿子忽地这么大个子回来,总是不习惯的。
“儿子以为,儿子以为额娘不喜儿子……”
太后都没眼看这老儿子了,不过,也确定了这老儿子心中确实难以释怀以前的事情,“你是额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额娘怎会不喜。是额娘忽视了你,总觉得你大了,不像你弟弟顽劣非要哄着……”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是徒增烦恼,你弟弟的性子你也知道,以后没了哀家,你弟弟还要你这做哥哥的来管教了……”太后感叹着,“有你管教你弟弟,哀家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提到弟弟,皇帝又戒备起来,怀疑额娘说这么多,还是为了弟弟。
只是不等他开口,就听他额娘道:“当初纯元叫你照看宜修,你照顾的很好,额娘去了,也能告诉柔则这些了。只是,若是宜修走在你前面,剩你一个,可如何是好。”
“额娘……”见额娘提了一嘴弟弟便抛脑后了,关心的还是他,皇帝不由动容,他怎么能怀疑额娘的肺腑之言呢。
“你由着性子宠爱那熹贵妃,额娘也不想管,只额娘看她也不心疼你,你呀,莫要沉溺纯元的影子中才是,不然哀家见了纯元,都不知该如何与她说起你。”
“儿子记住额娘的话了,只菀菀,菀菀怕是也认不出儿子的模样来了……”皇帝有些恍惚。
“哎,罢了,额娘也只盼着你好就是了,额娘难得清醒这么久,总想着再为你做些什么,额娘总觉得你还在襁褓中呢。”说着,太后招了招手,皇帝上前来。
“额娘再给你唱一遍哄你的儿歌吧,你被抱走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只怕早不记得额娘给你唱的儿歌了。”
皇帝只见额娘哄弟弟时唱过,他以为他从未得到过。
“快睡吧,好长大,长大把…弓……”
听着儿歌响起,且声音越来越弱,皇帝眼睛不由红了,他知道,额娘和他说这么多,或许是回光返照了,在最后这时刻,额娘惦记的只有他,叫他心中仿佛哽住了一般,原来,这样哄孩子的儿歌他早就得到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