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三处地点总共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当他把第三根石柱上那些晶体的排列位置抄录到羊皮纸上时,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些点位的组合方式和他在裂隙底部那块晶石内部感觉到的波动频率之间存在着某种对应——不是一一对应,可那种整体的趋向极其一致,像两段不同的旋律在为同一诗谱曲。
他把三张记录叠在一起,卷好放进粗布袋的最里层。
然后他转过身,第三次向北走。
这一次他下到裂隙底部的度快了很多。那些不规则的天然石阶在走过一次之后已经留下了记忆,他的脚落在上一回踩过的地方时几乎没有犹豫。
当他再次站在那块深紫色晶体面前时,他把那三张记录从布袋里抽出来,摊开在晶体前方的平地上。
晶体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感应到羊皮纸上线条的接近之后,生了第一次变化。
原本静止的刻纹开始缓慢地移动,不是沿着晶体表面,而是像有某种暗流从晶体深处涌上来、把表层纹理向外推了几分之一寸。
那三张羊皮纸上记录的内容也在与之呼应——那些线条在纸面上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像被重新描过一遍。
奥克塔维安没有再触碰晶体的表面。
他只是坐在它前方,把三张记录按某种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的直觉顺序排列,然后闭上眼。
他感觉到晶体内部的波动正在向外扩散,像一座被长期封住的深井终于有人掀开了上面的石板。
那些波动以他为中心穿过他的身体,在穿过时似乎从他体内带走了某种东西,又给他留了某种新的东西。
留下的那部分在他意识深处重新勾勒出了一幅图景——不像第一次那么清晰,可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他看到塔内部的通道并不是直线的,而是以一种特定的曲率向上盘旋,每盘旋一圈高度增加相同的量,像一根被精心计算过的螺旋。
他看到塔壁上的星图不是静态的,它是实时更新的——星群移动的位置、角度、度全部被精准地投射到塔壁表面,经过某种转换后形成可供操作的数据。
他看到了那些身影在塔内工作时的状态,他们不是在膜拜星群,而是在读取、记录、调节,像一群保持钟表运转的人。
他睁开眼时,晶体表面那些移动的纹路已经停下来了。
它们重新稳定在一个新的位置——比他第一次看到的排列更加紧凑,像是被重新整理过。
他把三张记录收好,站起身。在他转身准备沿原路返回的时候,余光掠过裂隙底部的角落里一片凸起的岩面。
那片岩面的颜色和周围的石壁略有不同,更暗,表面不像天然风化形成的,倒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他走过去蹲下查看,现那片岩面上刻着五个字。
字迹的字体和那些遗迹上的符文是同一套,但更小、更密,像刻完之后又被人用更细的工具加描过一遍。
那些字的含义他不完全清楚,可他能认出其中两个符号与他在灰石馆地图集上见过的某种标注一致,那种标注专门用于日期记法。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离开了裂隙。
那天傍晚他在荒原边缘找了一处背风的低洼地,靠着一块较大的石英岩坐下,把三张记录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它们夹进那卷旧地图集里,封好。
他比来时走得更快,不到九天就回到了那间嵌在山体侧面的小屋附近。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屋外的石头上坐了一小会儿,把布袋口系紧,然后沿着峡谷向外走。
走到峡谷入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身形瘦长的精灵站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