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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等会接诊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这一点。”刘堂春把孙立恩专门叫到没人的地方面授机宜，也是为了提醒自己的学生——尽量用更加宽广的眼光和思维去看待这个病人。他确实担心孙立恩一开始的诊断有疏漏。而万一这种疏漏确实存在，那把之前的症状和现在的症状分开看待，势必会再次导致漏诊甚至误诊。

  其他的规培生甚至住院主治一旦误诊，刘堂春自然是第一个饶不了他们的。但孙立恩不太一样……平心而论，一个连规培都没完成的年轻医生遇到这种复杂病例，能在看到出血和情绪激动的时候想到甲亢而不是跟从徐有容的意见，这就很不容易了。就算孙立恩真的漏诊，刘堂春最多也就说两句“下次注意”之类不咸不淡的话就算了。

  但愿小林丰不会因为可能的漏诊而勃然大怒……但愿他别反手要四院为那个诊断中心付费。

  ……

  ……

  ……

  孙立恩时隔一年，又重见到了小林薰，以及他的妻子林兰。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小林这段时间……好像是长胖了一点。

  “孙医生。”林兰看到了孙立恩之后，有些激动的站起了身来，她对这个年轻的小医生印象非常深刻——毕竟老娘舅在自己面前不停地念叨着“孙医生是你的救命恩人呐”。再加上孙立恩之后几乎每天都来询问自己情况的那个认真劲，让林兰不自觉的对孙立恩多了几分信任感，“又要给您添麻烦了。”

  “这倒是真的。”孙立恩苦笑着点了点头，“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永远都别见到你们。”

  医生和患者以及患者家属说这种“再也不见”的话，还真不能算是无礼。倒不如说，这种话里深藏着医生们的深切期盼，期盼着患者从此健健康康远离医院。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那总不能把人轰走了事。孙立恩叹了口气，从床头上拿起了刚刚出炉没多久的检查报告。

  白细胞14。o1x1o^9L，血红蛋白87gL，降钙素原o。385ngm1，c反应蛋白226mgL。

  孙立恩马上就找出了报告中的异常部分，尤其是降钙素原和c反应蛋白这两个指标——岱山岛号上的检验室检测降钙素原时，使用的是抗夹心免疫化学光法，参考值是o。1ngm1。而小林薰的指标直接了接近四倍。而c反应蛋白则出了三倍左右。

  看到这个检查报告，孙立恩心里的愧疚感顿时减轻了不少。这个指标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sLe，反而像是某种感染而导致的结果。

  “从这个数据上来看，像是某种感染。”孙立恩对林兰解释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症状的？”

  “之前几个月有过几次烧，不过吃了退烧药就好了。”林兰回忆了一下后回答道，“像是这次一样这么严重的……过去从来没有过。他昨天开始烧，船上的医生给他用了一些抗生素和退烧药。但是今天还是烧。”

  孙立恩从口袋里摸出了从不离身的小本本和一根，开始纪录起了自己询问到的病史，“除了烧，浑身无力，咳嗽……”他看了一眼小林薰的头顶，然后继续道，“皮疹和淋巴肿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症状么？”

  “小林薰，男，25岁，骨髓增生明显活跃，c反应蛋白上升，烧，咳嗽，皮疹，抗核抗体阳性，抗磷脂抗体阳性，抗b2-gp1-ab抗体阳性。”

  虽然没有仔细去看后面的持续时间，但孙立恩已经没有功夫去管那些事情了。后面的三个抗体阳性让他的手稍微有些抖。

  第一个抗核抗体阳性，一般出现在自身免疫疾病，肿瘤以及甲状腺疾病患者身上。而后面两个抗体则多意味着患者可能有抗磷脂综合征（aps）。

  而当抗核抗体阳性和抗磷脂综合征（aps）凑在一起的时候，每一个合格的内科医生都应该先想到系统性红斑狼疮（sLe）。

  抗磷脂综合征大多跟随着其他自身免疫系统疾病出现，尤其多见于sLe患者。单独出现的概率不是没有，但单纯生的aps并不会直接导致抗核抗体阳性反应。

  孙立恩表面看上去挺镇定的。但他的内心深处却不断的传来了对自己的质疑，“你之前的诊断真的没有问题么？”“小林薰和父亲关系不和，但是真的不和到了会引起甲状腺问题的地步么？”“如果之前的治疗没有使用激素，他会不会就因为你的误诊死了？”“你做对了么？”

  内心动摇的孙立恩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冷。以往那种在状态栏辅助下所向睥睨，不管什么疑难杂症他都能看得出来的感觉彻底消失了。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南极，而且被人扒了个精光扔在野外。身上冷，骨头里冷，甚至……心里也在冷。

  状态栏没有出过错，那出错的只能是自己。孙立恩浑身冷，他开始不断的回想起了之前自己诊断过的病人。那些病人的病因有没有可疑的？有没有自己可能搞错了的？会不会有人因为自己的诊断失误，耽误了治疗？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孙立恩不断的沉陷在自己的自我质疑中无法自拔。甚至连林兰后面说的话都没听进去。而林兰则敏锐的现了自己面前的孙医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孙医生？”她小心翼翼的叫了两声孙立恩，但得到的只是孙立恩有些敷衍的“嗯嗯”回答。在断定孙立恩确实没听自己说话后，她有些生气的拽了一下孙立恩的袖子——这也确实由不得她不生气，自己的丈夫躺在床上遭受着疾病折磨，而孙医生却一脸的心不在焉，这哪儿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