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丹一成,可隐煞气、避阴阳、逃天劫、匿行踪,万鬼不侵、道法难锁,是邪修梦寐以求的无上诡丹。
“最绝的是他留的无解死局。”赵阳指尖捏碎浊藤,黑灰色的药末簌簌落地,“阴藤遍布全村水土、田土、井水,地气与人气、药气早已融为一体。拔藤则地气崩、魂火散,全村瞬间气绝身亡;不拔藤,则日复一日,众人慢慢魂灭躯枯。”
进退皆死,左右无生。
这便是药邪布下的极致两难,完美拿捏正道修士的软肋——心怀苍生、不敢妄杀,一旦出手破局,便是亲手葬送百余条人命,不出手,便眼睁睁看着一村人逐年活葬、魂飞魄散。
阴险、狡诈、高智、狠绝,淋漓尽致。
就在此时,村内劳作的村民似是感知到外人的研判,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齐齐转头望来。
月色微光落在众人脸上,神色温顺、眼神干净,带着纯粹的求助与惶恐。他们缓缓聚拢过来,对着师徒几人深深躬身,嘴唇反复开合,喉咙竭力鼓动,拼尽全力想要出一丝声响,最终却只剩胸腔微弱的起伏,半点人声皆无。
三年无声,三年憋闷,三年求告无门。
肉眼所见,皆是可怜无辜的凡人;
可林婉儿慧眼通透,瞳孔骤然一缩,低声警示:“师父小心!九十九人为傀儡,一人为阵眼!”
她眸光穿透层层人群、穿透肉身皮囊,直窥魂魄本源:在场所有村民,魂魄虽在、生机未绝,却被白浆药煞层层包裹禁锢,浑浑噩噩、受制阵局,沦为无意识傀儡。唯独人群最后方,一名立在阴影中的老者,魂魄凝实完整、神志清明通透,非但没有半分滞涩,反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阴浊气。
那是哑巴岭村长,也是三年来唯一不受毒藤侵染、唯一神志完好的人。
也是这场惊天药祸的阵眼核心、邪修寄体。
老者立于暗处,身形佝偻,衣衫朴素,看似寻常老朽,唯独一双眼睛漆黑幽深,无半分求助惶恐,只剩看透一切的漠然与冰冷。他不躬身、不示弱、不靠近,静静伫立,无声窥视,如同看着闯入猎局的蝼蚁。
“道友远道而来,拆解我三年药阵,好生本事。”
一道沙哑干涩、沉寂多年的人声,骤然划破满村死寂。
三年无人言语的哑巴岭,今夜,终于响起人声。
声音不高、不凶、不厉,却带着穿透夜色的阴寒,裹着浓郁的药毒浊气,让人胸口瞬间闷堵窒息。
村长缓缓抬步,走出阴影,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苍老的面皮之下,隐隐有藤纹蠕动,青黑交错,正是常年浸染阴藤毒煞、以魂养丹的征兆。
“贫道隐居山野,借地气炼药、借凡躯养丹,不扰江湖、不犯道法。”老者眸光沉沉,直视李承道,语气带着极致自负与诡辩,“世人终日悲欢、劳碌疾苦,生老病死、爱恨纠缠,活着皆是煎熬。我封其声、锁其气、静其魂,让他们无悲无喜、无苦无扰、安稳度日,是渡他们脱凡尘,何错之有?”
这便是此药邪的扭曲道心。
他自认为不是作恶,是渡化;
自认为不是葬人,是脱;
以一己邪道认知,颠倒善恶、混淆正邪,屠戮百余人生,还自诩慈悲济世。
极致偏执,极致疯狂,极致自欺欺人。
赵阳闻言冷笑,字字诛心,以药理破其诡辩:“通光散正道通透,渡厄活人;你逆用药性,封魂葬生。百草天道,生人通透、死者归寂,你强行禁锢活魂、滞留躯壳,让活人不生、死魂不散,不是脱,是永世炼狱!”
“你炼的不是道,是贪;你修的不是仙,是魔。”
药邪面色不变,反而淡淡轻笑,周身阴藤骤然疯长,村间遍地暗沉藤蔓破土而出,浓稠的乳白色毒浆汩汩涌动,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胶质冷光。
“少年人懂几分药理、几分天道?”
“世间万物,皆可为炉,皆可为丹。药性无正邪,唯人所用不同。今日你们看破我阵,要么留于此地,助我成丹;要么葬身藤浆,化作我丹药养料。”
话音落下,满山毒藤狂舞,黏腻白浆漫天浮动,封锁四方出路。
整座哑巴岭,瞬间化作密闭药狱。
黑玄怒啸一声,纯阳煞气冲天而起,漆黑身躯紧绷,舌尖渗出血光,死死抵住扑面而来的阴毒浊气,护住师徒三人周身气场。
李承道抬眸,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冰冷的杀伐。
他半生游方,诛邪无数,见过厉鬼嗜血、见过凶尸屠城、见过怨妖祸世,却从未见过如此颠倒天道、玩弄本草、以苍生为刍狗的阴邪。
“你借百草正道行邪术,以脱之名行屠戮。”
“天道有规,本草有道,活人当通气,亡魂当归寂。”
“你逆天而行、逆药而用、逆道而修,今日我便以通光本草之理,破你通光封魂之局。”
“以药灭药,以道诛邪!”
夜风狂卷,毒藤漫天,正邪对峙拉至极致。
一边是深耕药理、布局三年、无解死局的药邪老道;
一边是杀伐果断、药理通天、极限破局的鬼医师徒。
一场本草对弈、阴阳博弈、生死相搏的终极死战,在无声荒岭,彻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