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会儿,伸手在那道被卡住的位置旁边画了一条辅助线。
云澈盯着那道辅助线看了一会儿,随即低头继续往下算。
即便是国师府,也没有浪费习惯。
再者,随着农耕一事的推广,府里早没了下人一说,全部遣散去干活去了。
任何事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天色越来越暗,廊下的灯笼被点亮,风吹过庭院,把树影吹得晃动了一下。
云祈坐在正厅的案前,面前摊着几卷刚从书架上取下来的旧册,手边搁着一支蘸好墨的笔。
她正在翻看其中一卷的目录,寻找她还没有让云澈接触过的内容。
苏渺渺看着云祈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像在筛选什么。
她凑上去一看,是关于赋税调整的论述上。
苏渺渺终于开口了:“师姐,云澈她才九岁,你这就打算她上难度了?师父当年也没有这么狠吧。”
云祈眉头紧锁,“九岁,该懂一些了。”
苏渺渺不明白,都过去十年了,云祈还是很紧张是为什么,“贪多嚼不烂,她才刚学会算数没多久,连那些基础农具的原理都还在认。”
她看了一眼那卷册子,又补了一句,“治国之策,她能读,可能消化吗?”
云祈的目光没有移开纸面。“消化不了,可以先读,读了之后自然会想起。等以后再用上时,她至少记得在哪里见过。”
苏渺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开口:“她还小,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没读过这些。”
云祈的笔停了下来。
叹口气。
虽然是云祈的女儿,天赋上面依旧没能赶云祈。
云澈聪明,却带有一种局限。
那是一种独束高楼的聪明,但不接地气,做事太板正。
“萧璟珩打算在一个月后公布云澈为启国皇太子一事,治国之策,她比喻尽快学习。”
苏渺渺上下抛铜钱。
“治国之策这个东西,说来说去也没什么用,等她上去了,不就什么都懂了。”
“时间紧迫。”
苏渺渺实在不解。
“为何?”
启国的变化像一层正在缓慢延展的薄冰,已经覆盖了大半个湖面。
那些十年间被推进的书册、农具、考核和比例,已经形成了新的秩序,但云祈心里清楚,这道秩序还太新了。
它像一棵刚刚扎下根须的树,枝条已经伸展开来,可树干还不够粗壮,经不起太大的风。
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从各地送来的反馈文书,目光落在一段关于基层考核执行情况的记录上。
那道记录显示,在几处新任协调者上任较晚的区域,旧式的指令下达方式正在慢慢回潮,一些已经多年没有出现的措辞又重新出现在公文的末尾。
这是最浅显的试探。
有钱有权不能享受?
那比杀了ta们还难受,要不是云祈在上面压着。
启国早就乱起来了。
苏渺渺追问:“师姐,你在担心什么?”
云祈的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来,开口道:“我担心,等我走了之后,这些东西会慢慢缩回去。”
“现在已经成形的部分,是靠着外力推着走的。那道外力一旦消失,它们很可能会退回原来的样子,而云澈还没有能力。”
能够彻底胜任云祈的所有职责。
云祈说是国师,跟国君没区别。
如今启国也全盘在云祈的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