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雾散尽后,大厅里的暗金色纹路并没有像韩立预料的那样彻底沉寂下去。
它们只是暗了片刻,然后像一头从浅眠中翻了个身的巨兽,在更深处的墙面上重新亮起。
这次的光不再是柔和的金色,而是一种极淡的灰蓝色,冷得像是从远古坟墓里渗出来的磷火。
韩立刚收回手,那些灰蓝纹路便自行蔓延开来,从大厅底部一路向上,将整间殿堂笼罩在一片寒气森森的光晕中。
“第二段记录自动激活了。”
莉娜退后半步,将便携分析仪切换成全景采样模式。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一种硬压下去的紧绷,“这些纹路不是被动存储器。
它们在识别到第一段记录被完整接收后,会自动链式唤醒下一段。
观测者对这种记录系统的设计精密度,帝国科学院恐怕连理论模型都做不出来。”
韩立没说话。
他的目光已经锁住了大厅中央那片再次凝结的光幕。
灰蓝色光雾像倒流的水一样从地面升起,旋了两圈,然后骤然散开。
全新的画面出现在半空中,比第一次更真实、更巨大、也更冰冷。
星海。
同一个星海,却不是同一片风景。
那些明亮的星辰还在,但天幕上多出了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捏整片星空。
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法则波纹在震荡。
观测者们站在他们巨大的环状空间站里,所有观测设备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一片空白,纯黑的、不含任何星光的空白。
可那片空白正在扩大,以极其缓慢的度向外蚕食周围的空间,仿佛宇宙本身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吞掉。
然后,那道裂缝出现了。
它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飞来的陨星,不是一支可以看见的舰队,也不是肉眼能够辨认的生命体。
它从虚空深处破土而出,像一颗从荒原里钻出的嫩芽,只是那嫩芽通体暗紫,体型大得令人绝望。
它蜿蜒着从空间的断裂处挤进来,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褶皱。
那些被它触碰到的法则不再是法则,它们熔化了。
空间法则在它周围化为扭曲的丝线,时间法则在它靠近时迟滞如胶,引力法则被它随手打碎,像孩童扯烂一面蛛网。
它以法则本身为食,以宇宙的根基为巢。
画面拉近了一瞬,韩立看清了那东西的形态。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通体像是一片由无数暗紫色颗粒组成的阴影,每一颗粒都在不停地涨缩,像是亿万只极小的肺叶同时呼吸。
它的边缘不断变换,有时像张开的巨翼,有时像垂下的触须,有时像一张缓缓转动的脸。
它的核心深处有一团比黑暗更黑的漩涡,那漩涡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终结。
韩立的瞳孔猛然一缩。
这种法则形态他见过,不会认错。
这就是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