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铁的传说在他识海中如同投入静水的一粒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与他正在解析的法则乱流宏观脉络缓慢地重叠。
他之前已经捕捉到了这片乱流中存在几条隐蔽的法则暗流,它们的流向与周围的法则之河截然不同。
周围的河在交织、碰撞、缠绕,而这几条暗流却在不断地将整张法则网络朝同一个方向推。
他当时将它们识别为乱流中的秩序核心,是这张网之所以能维持负熵状态的关键。
但现在他用另一种目光重新审视那些暗流。
它们不是推动者,它们是呼吸的轨迹。
整片法则乱流不是被外力编织成网的,它是活的。
至少,它是某个更庞大、更古老、更根本的宇宙法则系统的有机组成部分。
那些法则之河不是被编织的,它们本身就是宇宙呼吸时从肺叶里呼出的气息在微观尺度上的体现。
暗流的推不是推,是呼。
法则乱流的缠不是缠,是吸。
鲨鱼号之所以越挣扎陷得越深,不是因为挣扎触了什么防御机制,而是因为宇宙正在吸气,吸气时万物收敛,挣扎只会让收敛更紧。
空域之涡的呼吸周期,风暴眼的法则潮汐,碎骨滩的空间法则断层,所有这一路上遭遇的致命现象,如果放在宇宙呼吸的尺度上重新审视,也许都只是同一个宏观过程在不同区域、不同阶段的外在表征。
韩立的瞳孔深处那两团灰白色光轮缓缓旋转,旋转度越来越慢,光芒却越来越凝练。
他将混沌真童的感知精度从法则暗流的流向解析,转向更宏观、更根本的法则脉动周期。
他要找到那个比法则暗流更底层,比法则乱流更根本,比整片虚空更庞大的呼吸节奏。
找到它,就能预判法则乱流的呼气阶段,那将是唯一的逃生窗口。
老铁在通讯频道里又灌了一口苦茶。
他看着舷窗外那些缠绕在鲨鱼号舰体上的法则支流,忽然想起师父临行前最后一天晚上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句话当时他没听懂,现在隔着漫长岁月,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师父说,‘铁子,你记着,在星海里最厉害的船长不是开着最坚固的船横冲直撞的人,是坐在最破的船上也能听到宇宙呼吸的人。’
老子当时以为他在吹牛,宇宙又没有肺,怎么呼吸。
现在老子不懂什么法则脉动,不懂什么宏观周期,也不懂你那套混沌法则的推演逻辑。
但老子信师父。
师父大半辈子在老子的印象里没骗过老子一次。”
他顿了顿,将陨铁水壶放回操控台下,扳手重新握在手里,在操控台上用力敲了一下。
这一次敲得极其果断,像是给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钉上了钉子。
“所以老子不挣扎了。
鲨鱼号就漂在这里,等宇宙呼气。
如果师父说得对,我们自然能出去。
如果师父说得不对,”他的粗嗓门忽然咧开一个沙哑的笑,“那老子也认了。
在星海里跑了大半辈子,死在宇宙的呼吸里,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