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脉案用清心草纤维装订成册,托百灵放在星舰苗圃区的土壤监测系统旁边。
册子封面用炭笔写着几个苍劲的字,荣荣丹田脉案,木易录。
每日一粒,清心镇魂丹不可断。
地黄精生机渡入时辰不可差。
种子根须生长度每变化一分,星辰净化之力配比需相应调整。
以上诸事,韩立亲执。
他做完这一切,将拐杖往地上顿了顿,转身回了丹房。
炉火还在燃烧,淡青色的火焰映在何姑亲手雕的空间稳定符文上,流转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狮心真人站在石碑前,右拳张开,拳面上那头只剩半只耳朵的狮头虚影安静地趴在虎口上,鬃毛里亿万粒淡金色光点随着大阵的脉搏一起一伏。
它用那只仅剩的耳朵朝星舰方向轻轻转动着,它感应到他手背上那道狮头烙印正在烫。
数月前他出天机星时,它也是这样蹲在老狮子虎口上,用这只耳朵替他听着古药园里所有人的心跳。
现在星舰要去的生命之源比天机星更远,远到连它的感应都可能鞭长莫及。
它将鬃毛里最亮的一粒光点用前爪拨出来,化作一道纤细的金色光丝,飘入星舰舰桥舷窗,落在荣荣枕边那枚何姑的灵植师徽章上。
光丝在徽章表面缓缓流转,与归芽幼苗的呼吸完全同步。
这是老夫拳头上最后一点多余的守护意志。
它不打架,它只守着。
她在梦里种花的时候,它会替她挡开那些不该进入梦境的杂念。
韩小子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它替韩小子守着。
狮心真人用左拳在石碑基座上轻轻碰了一下,拳印恰好落在荣荣沉睡前用手指刻下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仗打完了,不用再走了。
他咧嘴笑了,左肩断臂处的旧伤疤因笑容牵动而微微红。
韩立站在舰桥舷窗前,将众人的心意逐件确认。
何姑的灵植师徽章别在荣荣褥边,百灵的竹筒和小蝴蝶结放在操控台旁边,方逸的剑鞘碎片原件嵌在舰撞角核心,雷猛的旧旗徽挂在操控台正上方,狮心真人的光丝在荣荣枕边缓缓流转,老药头的新铲插在苗圃区边缘的土壤里,木易的脉案册放在土壤监测系统旁边。
他转过身,将荣荣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手指在她额前轻轻拂过。
她的左臂绷带下守墓人空间法印的微光依旧以与建木护域大阵脉搏完全同步的节奏轻轻明灭。
嘴角那丝浅浅的笑容还在,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正站在一片从没去过的土壤上,手里攥着一粒虚空花王种子,蹲下身,将种子轻轻按进泥土里。
小听从荣荣枕边跳上韩立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生命之源方向专注地听了听。
那片完全未知的宇宙极深处在它的因果感知中依旧深邃而寂静,但寂静最深处,那丝微弱、古老、温暖的生机回响比数月前又清晰了几分。
它用小爪子在舷窗玻璃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箭头指向那片寂静的最深处,然后画了一只竖着的小耳朵,又在耳朵旁边刻了一个稳字。
吱。
本鼠听到了。
生命之源那边有东西在回应归芽的生机频率,也在回应那粒虚空花王种子的空间法则波动。
它们都在等我们。
韩立将星舰方向舵缓缓推入巡航档,舰对准了生命之源的方向。
蜂巢推进器阵列在舰尾完全展开,六道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环同时亮起,将整艘星舰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光晕中。
舰桥舷窗上全景因果感知阵列将青岚域的草木生机以翠绿色光点的形式投射在星空背景上,亿万粒光点在舷窗表面缓缓流转,如同一幅活的星图。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绳,手绳正中央那枚混沌法则结晶碎片上,那个稳字正在微微亮。
右手手背上那道淡金色的狮头烙印也在烫。
走吧。
他推下加档。
万流归宗化作一道银白与翠绿交织的流光,朝星海深处驶去。
身后,青岚域越来越小,但虚天星网的光幕还在夜空中安静地守护着那片翠绿色的星辰。
石碑上青岚不死四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古药园里,狮心真人将右拳高高举起,拳面上那头只剩半只耳朵的狮头虚影朝星舰消失的方向仰天长啸。
啸声无声,但整片古药园的草木都在跟着它的节奏一起呼吸。
灰鼠在龙骨顶端把那撮焦毛对着星空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老默说,老默,你说生命之源那边有没有新的符文板可以用?
老默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