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克洛诺斯分部终焉管理层通向指导小组部门的廊道。
在打了伊丽莎白那丫头以后,神白须转手坑走了她对曲叠技术目前截止所有的研究数据与质检资料报告,那丫头甚至都没犹豫要不要储存或者复印一下就全盘给了神白须,整个研部门都交给这么一个小姑娘难免有些草率了。
但神白须清楚,这份信任或许是介于他对曲叠技术的研究态度,正因为神白须有这样的潜质与能力,伊丽莎白才会这么信任他,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家伙耍了人家小姑娘。
而这时,走在廊道的神白须突然停了下来,四周安静的有些离奇,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威严而至圣的灵气在不断向他靠拢,以至于在回忆的时光长河中他想起一张熟悉的脸与熟悉的声音。
他记得,那人是一双金瞳,梳着一头盘,立着一顶“青尊镂玉冕冠”,他还调侃过她的那副龙雕冕冠,说好大的架子看着怪唬人的,而她的回答嘛…
“你要是觉得我这一副打扮你不喜欢,那你也可以开一下想象力帮帮我。”
他更记得那人身旁的气息,跟那群神仙一样的忘忧缱绻,在和煦午后的阳光下,单手撑腮百无聊赖的翻着一些旧文档。
所以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也是在他走去廊道向下看时,被定格的环境才仿佛动了起来,楼下人群的嘈杂声渐渐传来,从拐角走来的工作人员或成双成对或形影单只,翻着资料聊着问题,走过来与他擦肩而过,好似刚才的一刹那,属于他的时光长河断流了。
咔哒————
而这一刻,那回忆中的画面再次定格在他的视线中,窗外和煦阳光透过格栅的百叶窗丝丝缕缕洒在她的乌上,风微微动,透过上方窗台的云天透彻。
她好似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犹如数着他脚步声一般的不骄不躁,一双金瞳与那时一样,跨过空气中的层层屏障,直抵他的内心深处,无论是那双眸子,还是那好似雕镂琉璃一般的瞳孔,都把他捆绑住令他驻足。
“午安,神白须征御。”
“好久不见,安可赫尔菲斯。”
忆海泛起波浪,拍打着的波澜,推向看海的他,埋没他的脚,和沙软的沙滩。
神白须回过神来,将手上的数据资料放在一旁的办公桌上,透过一旁的玻璃窗模糊的看了一下自己的脸。
“一个分部终焉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请的动你,我猜猜,是比安卡把你叫来的?也对,学理会临时卸任闹得整个学政界上层会席动荡不安,哪怕世界蛇也没能幸免于难。”
“怨不得赛梅菲斯会撤回对于曲叠技术研究项目的资助,原来是早就知道了你赵神斗会来。”
“十年了,十年,我还以为丁尼尔布会事件已经成为历史中永不复现的陋习,没成想当下总科研部门的状况竟同当年的情况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当中再找不出第二个比安卡。”
“拾荒者太执着于政绩的效率与稳定,对于政治的偏执态度同幻影剑产生了争执,在政治道路的漩涡中逆流而上,舍本求末。”
“一个国家,可以没有管理层,可以没有执政者,甚至可以没有领导者,但绝对不能没有基层与群众,这个道理千年前的法斯早就已经证实过了。”
“再者,一个失去……”
咔哒————
就在侃侃而谈的神白须转身去看赵神斗时,后者却已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的背后,仅仅在转身的那一刻,赵神斗就推了上了,几乎是把神白须整个人压在墙上。
她用左手绕过他的脖颈,推住他的后脑勺向前,右手抬起去摸他脸颊的轮廓。
她摁住他的脸颊左右扭了扭,贴上脸去瞧,又拂住他的眼眶,随后食指灵睛一点一挥,那被命圣李报春掩盖的金瞳神乎其现,她嘴角一勾,像是观摩一件惊天艺术品的青睐欣赏。
她大概端详了一分钟左右,直至把他的样子烙印在脑海中才小心翼翼又依依不舍的向后退去,她伸手整了整他松散的衣领,比折叠一件自己最喜欢最不舍得穿的礼服都要谨慎。
“想不到那裴姓丫头还挺大方的,连这么一份天地罕有的神赋都给了你,也是掏心掏肺的对你好。”
“八千年画地为牢,终于碰上你这么个懂事理明事理的主事人,也算得上是落袋为安凤栖梧桐了。”
“神骁这地方的人看着懂的道理天了的大,实则一个个都小心眼的很,你入乡随俗,却还能清者自清,嗯,不错,我不白教你。”
“哦对了,三圣那几个多坏心眼子的滑头欺负你没有?我倒是也在南地听到了那么点风声,说你神白须初来乍到神骁就让陈也先的拳头打了一顿,二圣拦门,说气派也是给足了面子,说小家子气也确实仗势欺人的紧,你也不是没听我说过神骁人的古板,怎的就莽着个头往上撞?”
“周登楼那混小子也是个不省事不开眼的,明明是请人办事却非要大张旗鼓,感情神骁国乱就好像非缺你神白须就不可似的,我还以为那上御家的小子多有能耐,现在想来,不过是李布施那小辈有本事罢了。”
“十二门也是一群见异思迁随波逐流的跳虫,基层阶级政见组织金玉其外,世族执政迂腐陈规败絮其中,你走这一趟无异于白莲栖身泥沼,沾上一身腐臭,骁卫三天罡也是群酒囊饭袋,自家门前雪都扫不明白还要去管别人家的屋顶漏瓦,一个个固步自封难成大事。”
“我还听说你走了一趟半宝川,跟玄祁宗那个混不吝的老小子打了一架,那不知羞的老顽固还带上了一国重器千年禧,携半壁江山亲自下场就为跟一个不过戴冠之岁的年轻人争锋相对,委实是气狭量小的为老不尊。”
“……一个人拾掇那些烂摊子背那些大黑锅,累吗?”
这几句话说着,赵神斗就又上前捧住了神白须的脸端详了起来,就真的像擦拭自己最心爱的珍藏品一般用指尖指肚摩挲着他的脸颊。
也是说到深处情不由己,事事都向着他的心意去了,毕竟久别重逢,可他的心情似乎也算不上好。
而神骁那边,无论是高高在上睥睨四方的骁卫天罡,还是李布施倍予青睐的上御执,在赵神斗眼中,哪怕再多一千一万个也都不如眼前的神白须。
哪怕是玄祁宗这样的人物,在她赵神斗口中都只是个为老不尊的老崽子,纵使是玄祁宗本人到了赵神斗的跟前,她说这话,玄祁宗也都只能受着,只因这位乃是神骁万古第一人。
而她似乎也不想谈那些听到耳根子起茧子的官场污秽,只是神白须走了一趟,又是吃苦犹多,她自然是想为他排忧解难宽慰宽慰。
比起当下的局势和情况,她反倒是对于他一趟神骁之行的感想非常感兴趣。
而神白须呢?
他一把推掉了捏着自己脸的赵神斗的手,后者眉头微微一抬,有些惊讶,只觉得这小家伙摇身一变成了神白须征御以后,胆子是无拘无束得大的很了。
可她也只是依依不舍仍有惋惜的收回了手,他走了那么久,见上一面对她而言比登天还难,她不想激起一些不愉快的话题导致这场相逢短暂落幕。
“今天在会议室的辩论很精彩,辞别安可赫尔菲斯那层累赘的皮囊以后,你似乎也没有穷于武力而荒废灵光,对于曲叠技术的看法也很中肯。”
“嗯…对了,你为什么要干涉曲叠技术的研究?是为了那个因你而死的小女孩?”
她似乎在刻意制造话题,以至于表现的有些僵硬了。
这场久别重逢对于她而言已经陌生了太多,眼前这个曾经的少年如今已经变得有些阴鸷和阴翳,她竟有些难以看清他面无表情下的波澜,不再像曾经一点就透的模样。
神白须先是狐疑的瞥了一眼赵神斗,后者察觉视线后回望,短暂的对视后神白须率先别开视线看向她身后的窗外。
“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