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里,大学生还是学生,他们并没有真正的进入社会,一旦事件形成社会舆情,无论最后人找到没有,对他们的未来和家庭都会带来影响。
甚至,还有可能留下终身都无法抹去的心理阴影。
陈青说完挂了电话,听筒放回座机上的时候手指没有立刻松开,这突然而来的消息才让他意识到这是学校,学生不是官场和体制内心智成熟、甚至大半人心思都放在工作之外的真正成年人。
这些孩子不只是在教育、住宿、吃饭这些问题上要关心,还有他们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也要进行梳理。
这个方面,他一个不合格的“父亲”,显然并不具备这样的思考方式。
不管这件事的最后结果如何,孩子在对兴趣和安全方面的教育和确定,还需要进行专业的引导。
如果这些失联的学生生意外,不管出现什么样的情况,该如何处理?
一时间,他还真的感觉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单薄和不足了。
脑子里反复思考着该如何善后,敲门声响了。
何道远推门进来,外套的扣子都系错了位,下摆一长一短,领口敞着,和平时一丝不苟的作风判若两人。
“陈书记,我听说有五个学生不见了?”
“就是你们马院大二的,三男两女,昨晚六点半出宿舍之后没回来。”陈青看着他,“你认识他们吗?”
陈青把苏沐给他的信息中的名字说了出来。
何道远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明显有一些颤抖。
“陈书记,学院这边管理有问题……”
“现在不谈谁的责任和问题。”陈青有些粗暴地打断了何道远的“检讨”。
“是。”何道远赶紧调整语气,“您说的这几个学生我有一点印象。其中这个叫周帆的男生,是院学生会的干事,我见过几面。另外四个名字我对不上号,但应该都是平时表现正常的学生,没有违纪记录。”
何道远的意思很明显,这另外四个学生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很特殊的事件生过。
那么这样的学生,就不会是很调皮捣蛋,或者在学习成绩、个人表现方面存在异常的学生。
但越是这样的,在陈青心里的压力就越大。
刚才思考的问题就越显得重要。
因为,这代表着类似事件的生,可能并非偶,而是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能做出来的正常事。
年轻,什么都敢去做。
平时不突出,甚至都不起眼,可依然能做出这种让家长和学校都有些难以理解的事。
“你回去之后马上做两件事。”
陈青的手在桌子上重重敲击了两下,何道远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上下移动。
“第一,在学院内部了解情况,确认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去了哪里。”
“第二,让辅导员和学工部配合,保持和学生家长的联系渠道畅通。不能瞒,也不能吓。先说‘目前正在排查’,有了确切的情况再通报。”
说完之后,陈青觉得还是不够,又补充道“对学生家长要尽量安抚情绪,不要甩锅,学生是在学校出的问题,那就要认。违反学校纪律那是另一回事,安全归来才是最重要的,不只是家长的情绪,还有学生的心理疏导和危险警示教育。拿个方案出来。”
何道远等陈青说完,没有像刚才一样马上点头,而是在脑子里对陈青刚才的指示回转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
“好的,陈书记,这几个方面我回去之后马上落实。”
“记住,这不是你们马院的事,是整个苏阳大学的事。”
陈青的提醒就是防止出现学院为了不要影响某些名誉,选择压抑和隐瞒。
这种事预防为先。
何道远似乎已经没了语言组织能力,只知道点头。
之后转身往外走,匆忙的脚步和暂时淡忘礼节的表现,才是最真实的人性反应。
陈青并不会因为这种事对他的个人增加任何其他的评价。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伸出手揉了揉额头。
学校的不同之处,让他再次感受到了与地方行政处理上的差异。
倒回来再看自己年轻的时候,似乎也有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冲劲。
只是,后来刚上班那几年,一点一点的被磨平。
如果不是恰逢救了柳艾津,他在青春期的那些冲劲很可能再不复存在了。
他看着桌上堆着的文件,二十分钟前他以为今天会是正常的一天——看看审计进度,处理几份文件,抽空给梁高打个电话问李春明那边的情况。
但现在五个人在山上,手机关机,说不准在哪条溪谷里。
青春啊!真是操蛋的年龄,但这股劲恰好又是未来进入社会之后大部分人被磨平不存在了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方旭来一条消息,不短,信息量不小,像是一口气把所有排查结果压缩进了这几行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