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翻到陈青的号码,又了一条消息。
“陈书记,去年那个课题的经费结余,账面上有一笔显示为‘劳务费’的费用,但我核对过,没有实际放记录。我需要把明细整理出来吗?”
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的灯亮了几盏,隔着一条窄巷,能看到有人在厨房里走动,锅铲的轮廓在窗玻璃后面晃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青的回复。
“整理好。不用给我,直接交纪委。”
许正看完,笑了笑,关掉了手机屏幕,重新打开电脑里的那份表格。
光标在第一行停了片刻,然后开始往下拖动,一行一行地核对过去。
他翻出以前存下来的报销凭证照片,一张一张对照。表格里的数字和凭证上的数字在屏幕上排成两列,像两条并行的线,大部分对得上,偶尔有对不上的地方。
有对不上的地方,他就用红色标出来,一行一行地标。
标到第六行的时候,他停下来,往后靠了靠椅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那几行红色的标记照得分外清楚。
他没有再往前翻,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屏幕,又坐下来,继续往下核对。
最后核对完,再检查了一遍,直接给了校纪委的邮箱。
这才关灯上床睡觉。
许正的邮件出去之后,连着两天没有收到纪委的回复。
他没有催,也没有再给陈青消息。
他知道陈青说过“直接交纪委“就是不想经过他中转,这个程序他懂。
周二下午,他在办公室整理下学期的课程材料时,手机响了一声,是严骏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有些东西想跟你当面说一下。”
许正回了一个“好”字。
严骏是他在计算机学院唯一能确定“不会传话”的人。
座谈会上他第一个言,严骏第二个跟进的,两人之间没有私下交流过太多,但有一种不需要说出来的默契。
晚上七点半,学校南门外的一家小面馆。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这个点已经过了高峰,只有靠窗一桌还坐着一个低头刷手机的学生。
许正到的时候严骏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动的面。
许正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你的面要凉了。”
“不急。”严骏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转过来推到许正面前,“你看这个。”
许正接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两张表格的对比截图,左边是一份课题经费明细表,右边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
左边的表格里有一行标着“劳务费”的支出条目,金额五万三,右边对应的银行流水显示同一笔钱转到了一个公司账户上,户名是“振邦科技“。
许正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放大图片看了一眼公司全称,然后把手机推了回去。
“振邦科技?陆振邦的公司?”
“法人代表是他妻子。工商信息查过了,公开可查。”
严骏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主持的一个国家级课题,去年结题的时候,项目经费里有三笔劳务费转到了这家公司账上。总额十五万多。这三笔钱没有到任何研究生手里。”
许正放下筷子,没有再动碗里的面。“你从哪里拿到的?”
“公开渠道。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网站有项目经费的公示摘要,银行流水是工商公示信息里关联的。我让一个做审计的朋友帮忙查了公开记录,全合法,不涉及违规调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