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只是账册上的一行字。
此刻父亲站在路边,说出儿子少了一根小趾,那个名字忽然有了来处。
林霜月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她走到今日,不能再回头。
她也不认为自己该回头。
午后,车队经过一处村庄。
村口聚了几十名百姓,都是听说无生道犯将从此处经过,提前赶来的。
官差拦着他们,不许冲撞钦差车队。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路旁喊:“青天大老爷,我男人被换了脸!家里那个不是他!”
沈十六勒马停下。
随行县令赶忙跑来:“指挥使,这妇人胡言乱语。下官这就赶她走。”
“让她说。”
县令只好把妇人带到近前。
妇人跪着不敢抬头:“民妇周氏,家住前面的槐安村。去年冬天,我男人从外地做工回来,样貌没变,可他说话做事全变了。他不认得家里的地,也不记得孩子乳名。民妇听说官府抓了会换脸的妖人,求大人给查一查。”
换脸替身案传开后,各地都有类似报案。
有些确有疑点,更多则是夫妻不和、债务纠纷,甚至有人借案子诬告亲属。
顾长清下了马车:“你男人叫什么?”
“周大河。”
“去哪里做工?”
“辽东。”
“何时走,何时回?”
妇人逐一回答。
“他回来后,有没有旧伤生变化?”
“左腿那块烫伤还在。”
“牙齿呢?”
“门牙少半颗,也在。”
“他怕什么?”
妇人愣了愣:“怕鹅。小时候让鹅追过,见着就绕路。”
“回来后还怕吗?”
“更怕了。前几日邻居家的鹅跑进院里,他爬到墙上半天不敢下来。”
雷豹忍不住笑:“这点很难装。”
妇人急道:“可他真不记得地在哪。”
顾长清问:“他在辽东做什么?”
“挖矿。回来后总做噩梦,也不爱说话。”
顾长清心里有了判断。
“人经历过矿难、囚禁或虐待,记忆会出问题,脾气也可能改变。旧伤、断牙和幼年恐惧都对得上,他多半就是你男人。”
“那他为何连孩子乳名都忘了?”
“脑部受过伤吗?”
“后脑有一道疤。”
“带他去县城医馆,再让县衙核对返乡文书。若仍有疑点,报大理寺。”
妇人低声问:“大人,他还能好吗?”
“有人能慢慢恢复,有人很难。别逼他回想矿上的事,先让他吃饱睡好。”
妇人抱着孩子,磕头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