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的一碗,快抵得上他平时两三天的量。祁厌吃得很勉强,好几次都想放下筷子,但东西都是真金白银买的,他挣几个钱不容易,浪费可耻。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清纯大学生眼巴巴地盯着他,监督他一定要吃完。
祁厌嘴里含着一块培根,很久都没咽下,咽不下去。却又没办法吐出来,乐锦羡一定会唠叨个没完。
哎。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越来越觉得自己捡了个祖宗回来。
热闹却也是真的,至少在他做了那样的噩梦之后,再看青春活力的男大学生大口吃饭,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
不像从前,周围空空的,会叫他觉得从一个噩梦跌进了另一个噩梦,好像再也无法醒来似的。
这一整天他都在不住地回忆梦里的场景,每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记忆却不受控制,总是不知不觉就又陷在过去,心情一直不怎么好。
但只要抬起头,看见说说笑笑的乐锦羡和二毛他们,深埋在身体里的寒冷似乎被驱散了不少,乐锦羡和他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朝夕蓬勃的笑充满了感染力,太阳光了。
“别盯着我吃饭,要去就赶紧去,这个时间正好能赶上面包打折,便宜的话可以买一些回来,再晚就被大爷大妈们抢光了。”
乐锦羡坐着不动:“没关系,我等你吃完,我不急。”他仔细盯着祁厌,打量他,“祁厌,我觉得你今天不对劲。”
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脑子里那无数道声音却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像钉在祁厌身上的耻辱的烙印,逼着他崩溃,逼着他去死。
这些负面的情绪积攒了一整天,到了这个时候祁厌脑子里已经乱糟糟的,木、僵,转不过来。
乐锦羡靠近他,两瓣嘴唇不停地上下碰撞,无奈这回他一个字都辨认不出来,只从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里猜到这家伙可能是看出了什么。
没有想好要怎么应付属于另一个人的盘问,更不想将过往的伤口血淋淋的撕开,可乐锦羡就是刨根问底的性格,一旦被他现,必然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
他没办法指望一个刚到目的地就被人摸走手机和钱包的大少爷能够察觉到他的无法言说。
在爱里长大、出柜都反过来要父母反思的大少爷,如何能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和事与愿违。
他们的成长环境迥然不同,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完全不一样,他也许永远没办法像乐锦羡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乐锦羡什么都不怕,就什么都不在乎,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摊开来讲的。
偏偏祁厌自己是个懦夫。
“我吃饱了,不吃了。”放下碗筷,祁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乐锦羡给按了回去,男生把碗筷强塞进他手里,态度难得强硬,“吃。”
“吃个屁。”祁厌甩开他,“要吃你自己吃,再吃我吐给你看!”
说完这句,他也不管乐锦羡如何反应,再次起身后直接往楼梯口走去。
失去听力的感觉十分不好受,明明什么都看得见、摸得着,耳边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就使得所有的一切都好像离自己很遥远,很不真实。
就好像他被一个看不见的罩子给罩住了,罩子里面是真空的,他被完全的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其它感官也变得麻木。
就像刚刚上楼的时候,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落步,踩下去的每一步都很虚,有种随时会踩空的错觉,身体失去平衡。
这种感觉会给人带来极大的不安,祁厌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以往这个时候,他能够听见楼下许多的动静,比如乐锦羡手忙脚乱的收拾厨房,比如弄堂里的犬吠,比如远处的鸣笛声……
这些声音融于生活中,如果不是刻意去听,很容易就会被忽略,好像可有可无,有时甚至嫌它们烦,可一旦失去这些,就又开始怀念。
那段昏暗无光的过去明明遥远到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生的事情,但在做了那样的噩梦、在又一次听不见之后,那些记忆却一点一点的开始复苏。
第一次出现失聪的情况,是在他撞墙自杀之后。
问君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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