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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夺命病床(第1页)

第一章十三床

苏晚值夜班的第三个小时,护士站的呼叫器突然响了。

不是那种病人按铃的短促蜂鸣,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尖啸,像某种垂死动物的哀鸣。她抬起头,墙上的电子钟正好跳到凌晨两点十三分。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闪了两下,灭了。三秒后又亮起来,比之前更白,白得蓝。

“十三床呼叫。”

语音播报的声音和平常不一样。那个甜美的女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拖出长长的尾音,最后一个字几乎沉进了听不见的频率里。苏晚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看向身边。

值班医生林沛正趴在桌上睡觉,呼吸均匀。老护士王姐去巡房了,整个护士站只剩她一个人。

十三床。

她来这里三个月了,从没见那个床位住过人。床号是固定的,六人间从一到六,四人间从七到十,双人间十一、十二,十三是走廊尽头那间单人病房的门牌号。但那间房的门永远是锁着的,门上贴着“设备维修”的白色纸条,纸条已经黄卷边了,看起来贴了很久。

苏晚第一天来的时候就问过带教老师张姐。张姐正埋头写护理记录,笔尖顿了一下,头都没抬“那间房不用管,钥匙在护士长那儿,没人住。”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张姐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不是生气,是那种不想继续话题的戒备,“你记住就行,十三床的呼叫器坏了,就算响了也不要理。”

当时苏晚以为这是某种老员工的玩笑,就像每个医院都有那种传说——某间病房闹鬼,某张病床死过人,某个走廊的灯会自动开关——用来吓唬新人的把戏。她在护理学校的时候就听过无数版本半夜太平间的门会自己开,三号手术室的无影灯会自己转,住院部十三楼的电梯会在没人按的情况下停在四楼,因为四楼是妇产科,而那里曾经有个产妇大出血死在了电梯里。

她从来不信。

但此刻,凌晨两点十三分,那个尖啸声还在继续,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她的耳膜。苏晚犹豫了几秒,还是站了起来。她是护士,病人按铃不可能不理,这是写在职业规范里的,也是写在良心里的。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边的房门都关着。她走过十二床的门口时听见里面有翻身的声音,一个老人正在含混地呻吟。再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月光透进来,把地板照出一块冷白色的方形。而那间单人病房的门就在月光里,安静地关着。

苏晚站到门前,尖啸声突然停了。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安静到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风声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来的。她伸手握住门把手,金属冰凉,上面贴的那张“设备维修”纸条被她的手指蹭了一下,整张掉了下来。

纸条背面有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笔迹潦草而用力,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

“不要进来。”

苏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松开门把手,转身往回走。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回到护士站的时候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林沛还在睡,王姐还没回来。

她坐下去,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纸条背面的字可能是哪个无聊的实习医生写的,门锁着是因为真的在维修,呼叫器响了是因为线路故障。所有事情都能用常识解释,所有恐惧都来自想象力过剩。

她做了个决定等天亮以后,去找护士长要十三床的钥匙。她要进去看看,亲眼看看那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用事实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彻底击碎。

但天亮之前,还有四个小时。

凌晨三点零一分,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苏晚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痰音,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棉花“护士,我要喝水。”

苏晚愣了一下。她听不出来这是哪个病人的声音,电话那头有沙沙的噪音,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错了频率。“您是哪一床?”她问。

“十三床。”

电话断了。

苏晚攥着话筒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放回去。她盯着电话,等它再响。它没有再响。她又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门依然关着,月光依然铺在地板上。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她在自己吓自己。

但她决定现在就去护士长值班室拿钥匙。护士长今晚在住院部五楼的值班室睡觉,她可以上楼去敲门,说她需要检查十三床的呼叫器。这是合理的理由,没有人会拒绝。

苏晚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走廊。

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

不是护士,不是医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病人。那是一个穿白色病号服的女人,头很长,垂下来遮住了脸。她赤着脚站在月光里,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病号服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挂在衣架上一样,里面空荡荡的。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眨了一下眼睛,那个位置空了。

没有人。只有月光,只有墙壁,只有地板上那双并不存在的赤脚留下的并不存在的印迹。

她站在那里,心跳如擂鼓。这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王姐端着一个不锈钢杯子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王姐,你刚才看见走廊尽头有人吗?”

王姐把杯子放在桌上,那里面是黑咖啡,苦味冲进苏晚的鼻腔。“没有人。”王姐说,声音很平,没有问“什么人”或者“在哪里”,只是说“没有人”,好像她早就知道苏晚会问这个问题,而她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可是我真的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王姐打断她,转过头来看着她。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王姐脸上,苏晚第一次现这个四十多岁的老护士脸上有那么多皱纹,每一条都像是刀刻出来的,深而硬。“你什么都没看见。记住了,你什么都没看见。”

苏晚张了张嘴,王姐已经端起咖啡杯走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她去的方向是走廊尽头,是那扇关着的门。

苏晚没有跟上去。

她坐回椅子上,翻开护理记录本,试图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凌晨三点十五分,十一床的血压需要测量;三点二十分,七床的引流管需要记录引流量;三点二十五分,四床的家属来问什么时候可以办出院手续。所有事情都是正常的,所有的数字都在正常的范围内,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好像什么都没生过。

三点四十分,王姐回来了。她什么都没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写交班报告。苏晚偷偷看了她一眼,王姐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但她的手很稳,写字的度不快不慢,和平常一模一样。

苏晚想问她刚才去走廊尽头做什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王姐说的那句话——“你什么都没看见”——那不是疑问,不是商量,是命令。是那种只有经历过什么事情的人才会说出来的、带着某种沉重确定性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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