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声音是她的,但唱歌的方式不是。那种拖长了的、每个字之间停顿很久的方式,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着声带,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林晚的手开始抖。
第二条语音更短,只有几秒钟。点开后先是一阵很重的喘息声,然后她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语调平平的,没有任何感情。
“姐姐,你睡在我的床上。”
手机从林晚手里滑落,砸在床单上。
她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条绿色的语音条,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她想动,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她想叫,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的镜子那边传来一声脆响。
林晚猛地转过头,看向卧室门外。客厅里没有开灯,但从卧室透出去的光刚好照到那面镜子的边缘。红木边框在光影里泛着暗沉沉的光,镜面上倒映着卧室门缝里透出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什么都没有。
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给房东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房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林小姐,怎么了?”
“你女儿,”林晚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抖,“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问这个?”
“你女儿……她是不是……”林晚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是不是还在这里?”
她以为房东会骂她,或者直接挂电话。但房东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林晚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时间磨钝了的、已经失去所有棱角的疲惫。
“她叫苏念安。”房东说,“如果她还在那里……请你不要怕她。她不会伤害人。”
“她——”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
电话挂断了。
林晚握着在原地,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面镜子上。她慢慢走过去,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映出的客厅和真实的客厅一模一样,沙、茶几、墙上的兰花图,每一样东西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唯一不同的是,镜子里的沙上,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头编成两条麻花辫,辫梢上别着水钻夹。她的脸很白,和房东一样的那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镜中世界里的沙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乖巧得不像是一个孩子。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子外面的林晚。
林晚的呼吸停止了。
她想跑,但脚像是生了根。她想尖叫,但声带像是被冻住了。她只能站在那面镜子前,和镜子里的小女孩对视。小女孩的眼睛很大,瞳孔黑沉沉的,和房东一模一样。
然后小女孩歪了歪头,开口了。
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姐姐,”她说,“你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
林晚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她跑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那套房子的,只记得自己穿着拖鞋冲下楼,在三月还冷的阳光里一直跑到小区门口,蹲在花坛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路过的老太太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顾不上在意。
她给中介打电话说要退租,中介说合同签了半年,押金不退。她说押金不要了。中介说房东不同意提前解约,让她自己跟房东协商。她又给房东打电话,房东接了,听完她的话之后,只说了一句。
“她是不是照镜子了?”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你怎么知道?”
房东又沉默了很久。
“念念……她怕镜子。”
林晚觉得这话说不通。既然怕镜子,为什么客厅里要摆那么大一面穿衣镜?为什么镜面擦得那么亮?为什么那面镜子正对着卧室的门?
她把这些问题问出口,房东的回答让她后背一凉。
“那面镜子不是我放的。我搬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那套房子是空的。”
“空的?”
“空的。没有沙,没有茶几,没有画,没有镜子。什么都没有。”
林晚慢慢转过头,看向六楼那个窗户。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套房子的客厅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窗帘是她今早亲手拉开的。
那天晚上她不敢回去,在同事家的沙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她鼓起勇气回去拿东西,打算把必要的物品收拾了就搬走。她找了同事陪她一起,两个人壮着胆子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