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签约
林晚棠把最后一件行李搬进出租屋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平台运营来的消息“棠棠,今晚八点播,别忘了。公司给你推了页banner,别搞砸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狭窄的客厅里站定,环顾四周。
房子在城东老区一栋九十年代的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两室一厅,月租一千二,便宜得离谱。中介带她看房时特意强调“房东说了,这房子空了三年没人住,只要有人肯租,价格好商量。”
当时林晚棠还觉得捡了个大便宜。
现在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她才注意到一些细节——墙角有一小片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客厅的灯是老式日光灯管,打开时会先闪烁几下,出“嗡嗡”的电流声;主卧的窗户对着天井,终日照不进阳光。
但一千二一个月,她负担不起更好的了。
林晚棠,二十四岁,半年前从一家mnet机构裸辞。之前做短视频编导,月薪六千,在杭城勉强够活。辞职的原因很简单——她受不了每天剪那些毫无营养的“情感小剧场”,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婆婆刁难儿媳妇”,脚本千篇一律,数据却好得离谱。
“你自己看看你剪的东西,”前领导把她叫进办公室,把手机拍在桌上,“这条播放量三百,隔壁组小张随便拍个摆拍视频都有十万。你到底行不行?”
她没说话,当天下午就交了辞职信。
辞职后她尝试自己做账号,拍了几条生活v1og,出去石沉大海。后来又尝试做美妆测评,买了全套灯光设备和收音麦克风,投进去小两万,粉丝涨了不到三百。
存款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上个月,她在一家小型直播公司签了约。底薪三千加礼物提成,公司提供流量扶持,条件是她每天直播不少于六小时,并且“内容要符合平台调性”。
“调性”的意思,林晚棠很快明白了——穿着清凉一点,说话嗲一点,多跟大哥互动,多要礼物。
她不喜欢,但她需要钱。
播定在今晚八点。她花了整个下午布置直播间——主卧太小,放不下设备;次卧更小,只有八平米,堆满了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杂物。她最终把直播设备架在了客厅。
客厅大约十五平米,她搬进来时几乎什么都没有。她花三百块从二手市场淘了一张主播桌、一把转椅,又在网上买了背景布和环形灯。背景布是浅灰色的,环形灯一打,看起来还算专业。
布置完所有东西,她在转椅上坐下来,打开电脑,调试直播软件。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个问题——iFi信号很差。
手机上的iFi图标只剩一格,网页加载半天打不开。她试了试路由器,放在客厅角落的鞋柜上,是老款Tp-Link,只有一根天线。
她蹲下来检查路由器,现网线接口处的指示灯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闪烁——三短、三长、三短,像某种信号。
林晚棠没太在意。老小区嘛,网络不稳定很正常。
她打开手机热点,连上电脑,继续调试。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一切准备就绪。环形灯调到了最合适的色温,麦克风收音正常,直播伴侣软件显示网络延迟在可接受范围内。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锁骨若隐若现,头烫了大卷披在肩上,妆容干净清淡。这是她研究了头部女主播的穿搭后做出的选择——既要显得“不经意”,又要让人觉得“有内容”。
八点整,她点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直播间进来了第一个人。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运营没有骗她,页banner确实有效果。五分钟后,在线人数突破了三百。
“欢迎新进来的宝宝们~”她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比她平时说话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刻意的甜,“我是棠棠,今天是第一次直播,大家多多关照呀~”
弹幕开始滚动
“主播好漂亮”
“新主播?以前没见过”
“棠棠多大了?”
她一条一条回应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评论区有人说她声音好听,有人说她长得像某个明星,也有人什么都不说,默默刷了几个小礼物。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直播进行到第二十三分钟。
林晚棠正在回答一个观众关于“为什么选择做主播”的问题,她准备了一套标准答案——“因为想跟大家分享生活中的美好呀”——但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余光瞥到了什么东西。
在电脑屏幕的左上角,有一小块黑色的影子。
她以为是自己的头垂到了镜头前,下意识伸手去拨,但手指碰到的是空气。她低头看了看,头好好地别在耳后。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屏幕。
影子还在。
不是头。是屏幕上显示的直播画面里,她身后背景布的位置,有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暗影。
林晚棠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很快告诉自己——可能是环形灯的角度问题,或者背景布没拉平整形成的阴影。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环形灯的位置,继续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