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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梳头镜(第2页)

林晓低头看着铜框,刚才溅到水的地方,缠枝莲纹的颜色似乎深了些,暗红色的痕迹更明显了,像渗进了铜里。

那天林晓没去上课,她把铜镜锁进了阳台的旧铁柜里。铁柜是前房东留下的,锈迹斑斑,锁扣是老式的铜制月牙锁,钥匙早就丢了,林晓找了根铁丝,勉强把柜门拴住,又在柜门上压了本厚重的《现代汉语词典》——那本书有砖头那么厚,她想,这样总能压住了。

可阳台的风总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铁柜“吱呀”响,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门,一下,又一下,节奏慢得让人心里慌。林晓坐在客厅里,眼睛盯着铁柜的方向,总觉得那缕黑在镜面上飘啊飘,像在勾她的魂。她拿起手机,想给苏瑶微信,却现屏幕上沾着一根乌黑的直,不是她的头,却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手机壳上。

中午煮了碗粥,林晓没胃口,只喝了两口。粥里飘着一根黑,和之前看见的一模一样,她挑出来扔进垃圾桶,却看见垃圾桶里还躺着几根,不是她扔的那根,是三根,并排放在一起,像三根黑色的针。

傍晚时,天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阳台的铁柜又响了,这次不是“吱呀”声,是“沙沙”声,和那天在旧货市场纸箱里听见的一模一样,像有人在里面梳头。林晓走到阳台门口,刚要拉开门,铁柜的锁扣突然“咔嗒”一声,弹开了。

她的汗毛全竖起来了,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客厅的沙上。阳台的门没关,风把纱窗吹得“哗啦”响,铁柜门慢慢打开,露出里面的铜镜,镜面的雾白更浓了,那缕黑旁边,又多了一缕,两缕并排贴在镜面上,像两道黑色的伤疤。

那天晚上,林晓把所有的灯都开着,客厅的吊灯、卧室的台灯、卫生间的吸顶灯,连手机电筒都亮着,放在茶几上,照得整个屋子像白天一样。可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像待在冰窖里。

凌晨三点,头皮的扯痛准时来。比昨晚更疼,像有人用镊子夹着头往外拔,力道大得让她忍不住哼出声。林晓咬着牙坐起来,客厅的吊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有手机电筒还亮着,光微弱得像萤火虫,在地板上投出个小小的光圈。

她摸到手机,按亮屏幕,三点零一分。就在这时,阳台传来“吱呀”一声,是铁柜门被风吹开的声音。林晓的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她没敢去阳台,只听见铁柜门“吱呀”打开,又“吱呀”关上,然后是细碎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像有无数把梳子在梳头。

天亮后,林晓颤抖着走到阳台,拉开铁柜。铜镜还在,镜面的雾白浓得像牛奶,上面又多了一缕黑,这次是三缕,并排贴在镜面上,根根分明,长度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她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镜面,突然看见镜中的雾白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蓝布衫的衣角,还有乌黑的头梢,正慢慢晃动着,像在和她打招呼。

林晓猛地关上铁柜门,后背靠在冰冷的铁柜上,大口喘着气。她的头掉得厉害,刚才抬手时,梢掉了好几根,落在地板上,都是栗色的,却带着点灰白的尾。

第三天早上,林晓现自己的头开始变白。不是那种正常的灰白色,是雪一样的纯白,从尾往上爬,度快得吓人。早上梳头时,梳子上还沾着几根栗色卷,尾只是微微泛灰;中午再梳,尾已经白了一寸,像结了层冰;傍晚时,梢的白色已经爬到了耳后,把栗色的头衬得像燃烧的火星。

苏瑶下班回来,刚进门就尖叫起来:“林晓!你头怎么了?染的?怎么白得这么怪?”她伸手想去摸林晓的头,却被林晓躲开了。

“我没染……”林晓的声音颤,她抓着自己的头,指尖能摸到尾的白色,凉得像冰。“苏瑶,你看……”她把头撩起来,露出耳后的白,“它在变白,越来越快。”

苏瑶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盯着林晓的头,又看了看阳台的铁柜,声音紧:“是不是那面镜子?我妈说过,老镜子会吸人的精气,尤其是头……”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突然想起铜镜里的蓝布衫女人,那天晚上,女人的尾似乎沾了点栗色?她疯了一样冲进阳台,打开铁柜。铜镜的镜面里,雾白似乎淡了些,能隐约看见蓝布衫的衣角,还有垂在肩头的头。

她凑过去,眯着眼睛看,女人的尾,真的染了丝栗色,和她的头一模一样,像从她头上剪下来的,颜色鲜亮,带着光泽。而镜面上的黑,已经有三缕了,像三根黑色的针,扎在雾白的镜面上,旁边还沾着点栗色的梢,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那天晚上,林晓没敢睡觉。

她把铜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坐在沙上,盯着镜面,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是把尖头剪刀,用来剪布料的,刃口锋利,能轻松剪断绳子。她想,只要镜中的女人再出来,她就用剪刀划向镜面,哪怕把这破镜子砸成碎片,也绝不让它再碰自己的头。

客厅的吊灯坏了一盏,剩下的一盏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把铜镜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缠枝莲纹在地板上扭曲着,像条蠕动的蛇。她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凌晨一点零三分。苏瑶出差前给她的最后一条微信还停留在屏幕顶端:“实在不行就把镜子扔了,别硬扛。”

扔了?林晓盯着镜面的雾白,指尖因为攥着剪刀而泛白。她试过,傍晚时抱着铜镜走到楼下垃圾桶旁,刚要扔进去,指尖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被铜框咬了一口。低头一看,指腹上竟有道细细的血痕,而铜镜的铜框上,缠枝莲纹的凹陷处沾着点鲜红,像吸了她的血。她吓得赶紧把铜镜抱回来,那道血痕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老式窗户的缝隙漏进风来,吹得茶几上的纸巾盒“啪嗒”响了一声。林晓猛地抬头,看向铜镜,镜面的雾白似乎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她屏住呼吸,攥紧剪刀,刃尖对着镜面,手心的汗浸湿了剪刀柄,滑得几乎握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照得直。凌晨两点半,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从一楼慢慢往上走,步伐沉重,像拖着什么东西。林晓的心跳瞬间加快,这栋楼的居民大多睡得早,这个点不会有人上下楼,除非是……

脚步声在三楼停了,就在她家门口。紧接着,门把手传来“咔嗒、咔嗒”的转动声,像是有人在用钥匙试锁。林晓吓得浑身抖,沙的扶手被她攥得白。她想喊,却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门口,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淡淡的檀香,和纸箱底的碎屑味道一模一样。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往下走,消失在楼道深处。林晓瘫在沙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看向铜镜,镜面的雾白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生过,可镜面上的三缕黑,却微微晃动着,像被风吹过。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凌晨三点整。

几乎是同时,头皮传来一阵剧烈的扯痛,比前两次更甚,像有人用双手抓住她的头,狠狠往后面拽,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下。林晓“啊”地叫出声,手里的剪刀“啪嗒”掉在地上,刃尖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她捂着头皮,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视线却死死盯着铜镜,镜面的雾白开始剧烈晃动,像沸腾的水,里面慢慢浮出个影子:蓝布衫的领口、乌黑的长,还有那双青白色的手,正举着一把木梳,慢慢梳头。

这次的影子比之前更清晰,能看见蓝布衫的袖口缝着两块补丁,一块灰色,一块蓝色,针脚歪歪扭扭;能看见她的头垂到腰际,尾的栗色越来越浓,像在吸她的头颜色,连卷曲的弧度都和她的一模一样;还能看见她的手背上爬着几道细细的皱纹,指甲盖泛着青白色,没有一点血色。

而她的动作,依旧和林晓同步,林晓捂着头皮的手微微抖,镜中的女人也跟着抖;林晓抬头看向她,女人也抬起头,对着她“看”过来,虽然那张脸依旧是一片空白的雾白,可林晓却能感觉到,她在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板上,“我的头……你别碰我的头!”

女人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放下木梳,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头比划了一下,像在丈量长度。就在这时,林晓感觉头皮的扯痛更剧烈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头皮,疼得她几乎要昏过去。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头,梢的白色已经爬到了头顶,只剩前额还有一小撮栗色,像风中的火星,随时都会熄灭。

而镜中的女人,头越来越黑亮,尾的栗色从梢爬到了中,卷曲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和林晓原本的头一模一样。她慢慢举起木梳,对着头梳了一下,“沙沙”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林晓的头开始大把大把地掉,落在地板上,都是雪白的,只有几根还带着点栗色。她伸手去抓,却抓不住,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指缝里滑落,堆在地板上,像一小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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