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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染血的绣花鞋(第2页)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劲来,慢慢朝厢房走。厢房是放布料和针线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铺子里的活忙不过来时,秀莲才会在里面缝补。厢房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堆在角落里的布料上,泛着惨白的光。

“秀莲?”他摸索着找到煤油灯,划亮火柴,点亮了灯。灯光亮起的瞬间,他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里的煤油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火苗一下子窜起来,又很快熄灭了。

秀莲吊在房梁上。

她的脖子上缠着一根红绳,红绳是铺子里做嫁衣剩下的,很结实。她的身体轻轻晃动,脚尖离地面还有半尺高,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门口的方向,瞳孔里映着月光,像是凝固了一样。而她的脚上,还穿着那双墨绿的绣鞋。

林正明冲过去,踩着地上的灯油,滑倒在地,膝盖磕在木板上,疼得钻心。他爬起来,抱住秀莲的身体,想把她放下来,可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就现已经凉透了,像块冰。他的目光落在绣鞋上,突然僵住,鞋头的鸳鸯眼原本是暗红丝线,此刻竟渗出了淡淡的暗红液体,顺着缎面往下流,在鞋尖积成一小滩,像刚凝固的血。那液体很稠,带着股淡淡的腥气,和人血的味道一模一样。

“秀莲!秀莲!”他大喊着,声音嘶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想把绣鞋脱下来,可绣鞋像是长在了秀莲的脚上,怎么也脱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邻居听见动静,赶了过来。李婶是第一个到的,她推开门,看见眼前的景象,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划破了夜空。很快,院子里挤满了人,议论声、惊叫声、叹息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有人去报了警,有人去叫医生,可谁也不敢靠近房梁上的秀莲,只是远远地看着,脸上满是恐惧。

警察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带头的警察姓赵,三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警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勘查了现场,问了林正明半天,林正明断断续续地把买绣鞋、秀莲试鞋、夜里听见脚步声的事说了一遍。赵警官皱着眉,显然不相信这些,他检查了秀莲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双绣鞋,说:“应该是自杀,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林正明想反驳,可他没有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警察把秀莲的尸体抬走。秀莲的脚上还穿着那双绣鞋,鸳鸯眼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像两块锈斑,嵌在墨绿的缎面上,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秀莲下葬那天,下着小雨。林正明穿着孝服,站在坟前,看着棺材被埋进土里,心里空落落的。镇上的人都来安慰他,可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秀莲穿着绣鞋在院子里踱步的样子,还有那双渗血的鸳鸯眼。

回到铺子里,林正明把绣鞋从秀莲的脚上取下来,锁进了一个旧木箱里,放在阁楼的角落。阁楼很暗,常年不见阳光,堆满了旧布料和废弃的针线,只有一个小天窗,能透进一点光。他想把鞋扔了,可每次拿起木箱,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是有双眼睛在盯着他,让他不敢下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裁缝铺的生意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林正明还是每天坐在柜台后缝衣服,只是话少了很多,总是盯着手里的针线呆,夜里也常常被脚步声惊醒。他不敢再去阁楼,甚至日子一天天过去,裁缝铺的生意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林正明还是每天坐在柜台后缝衣服,只是话少了很多,总是盯着手里的针线呆,夜里也常常被脚步声惊醒。他不敢再去阁楼,甚至连抬头望向阁楼楼梯的勇气都没有,那道通往二楼的木梯,每一级台阶都积着薄灰,却总在深夜里传来“吱呀”的响动,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正一步步从上面走下来,停在他的房门外,呼吸声贴着门板,细得像蛛丝。

这天午后,铺子来了位熟客,是镇西头的张太太。张太太五十出头,头梳得一丝不苟,总爱穿青布旗袍,说话时带着几分慢悠悠的调子。她是林记裁缝铺的老主顾,每年换季都要做两身新衣裳,秀莲还在时,常和她坐在铺子里唠家常。

“正明啊,前儿让你做的青布旗袍好了没?”张太太走进铺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柜台,没看见秀莲的身影,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秀莲呢?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林正明握着针线的手顿了顿,指尖的银针“嗒”地掉在布面上。他弯腰捡起针,声音有些沙哑:“秀莲……不在了。”

张太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惋惜的神色:“唉,多好的人啊,怎么就……”她没再往下说,只是叹了口气,“旗袍要是好了,我今儿就取走,后天要去城里走亲戚。”

“好了,我给您拿。”林正明起身,走到里屋的货架前。货架上堆着做好的衣物,都用白纸包着,写着顾客的名字。他找到写着“张太太”的纸包,打开看了看,青布旗袍的针脚很密,领口绣着一圈细小的兰草,是秀莲生前最喜欢的花样,也是她教林正明绣的。看着那熟悉的绣纹,林正明的眼眶突然红了,手指轻轻拂过布料,像是还能摸到秀莲留下的温度。

张太太接过旗袍,在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笑了:“正明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比城里的裁缝铺强多了。”她付了钱,又唠了几句家常,才提着旗袍离开。临走时,她回头看了眼铺子里的木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前儿我路过你这儿,看见架子上放着双墨绿的绣鞋,真好看,是新做的吗?”

林正明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针线,声音含糊:“不是新做的,是……旧物件,没什么好看的。”

张太太没多想,笑着摆了摆手:“也是,旧物件难免有股子潮气,你自己多注意身子。”说完,便提着旗袍走了出去,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把铺子里的暖意也带出去了几分。

林正明坐在柜台后,手指紧紧攥着银针,指节泛白。他想起张太太说的绣鞋,那双鞋明明被他锁在阁楼的木箱里,怎么会出现在铺子里的木架上?难道是他记错了?还是……夜里真的有人把鞋拿了下来?

那天晚上,林正明没敢睡觉。他坐在柜台后,点着煤油灯,手里握着一把剪刀,眼睛死死盯着阁楼的楼梯口。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把楼梯口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敢靠近,只能坐在原地,听着外面的风声和雨声,还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后半夜,风停了,雨也住了。铺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煤油灯燃烧时“噼啪”的轻响。就在林正明快要睡着的时候,阁楼上传来“嗒、嗒”的脚步声,和秀莲死前那晚的声音一模一样。脚步声从阁楼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会儿,又慢慢走回阁楼,像是在来回踱步。林正明的头皮麻,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想捡起来,却现自己的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直到天快亮时,脚步声才消失。林正明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抬头往上看,阁楼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像是一个张开的黑洞,等着吞噬什么。他没敢上去,只是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虚掩的门,直到太阳升起来,阳光透过天窗照进阁楼,他才敢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可他刚睡了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敲门的是张太太的女儿,小红,她穿着一身孝服,脸上满是泪痕,一见到林正明就哭了起来:“林叔叔,我妈……我妈没了!”

林正明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他跟着小红跑到张太太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警察也来了。张太太的尸体躺在院子里的槐树下,身上还穿着昨天刚从他铺子里取走的青布旗袍,旗袍的领口和袖口沾着血迹。她的手里攥着一根缝衣针,针尾的线缠着她的喉咙,针尖穿透了喉管,鲜血把青布旗袍染得暗红,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已经凝固了。

赵警官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着,眉头皱得很紧。他看见林正明来了,站起来说:“林老板,你来了。张太太的女儿说,昨天下午从你这儿取了件旗袍,是吗?”

林正明点点头,声音抖:“是……是我做的。”

“你最后一次见张太太是什么时候?”赵警官问,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着。

“昨天下午,她来取旗袍,聊了几句就走了。”林正明的目光落在张太太的尸体上,突然注意到她的脚上,张太太穿着一双黑布鞋,可在布鞋的表面,竟隐隐约约映着一双淡绿色的鞋影,鞋头的形状,和那双染血的绣花鞋一模一样!

“赵警官,你看……”林正明指着张太太的脚,声音里带着恐惧。

赵警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像是鞋印,又像是……印在布上的影子。”

小红哭着说:“我妈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说要给我缝件新衣裳,让我先去睡觉。今天早上我起来,就看见她躺在这儿了……她昨天还跟我说,总觉得脚上沉甸甸的,像是穿着双不合脚的鞋,走路都费劲。”

林正明的心里咯噔一下,张太太说的“不合脚的鞋”,难道就是那双绣花鞋?可张太太根本没见过那双鞋,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张太太的尸体,脑子里一片混乱。

张太太的葬礼过后,镇上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张太太是被鬼缠上了,也有人说林记裁缝铺不吉利,秀莲刚死,张太太就出事了。渐渐地,越来越少有人去林记裁缝铺做衣服,铺子里变得冷冷清清的,只有林正明一个人坐在柜台后,盯着手里的针线呆。

他知道,这一切都和那双绣花鞋有关。可他不敢把鞋拿出来,更不敢把鞋扔掉,他总觉得,那双鞋里住着一个东西,正盯着他,等着下一个猎物。他想离开青溪古镇,可又舍不得这里的一切,舍不得秀莲的坟,只能一天天熬着,希望事情能慢慢过去。

可事情并没有过去,反而越来越糟。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铺子里来了位年轻姑娘,叫阿梅。阿梅二十出头,长得很清秀,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她是邻镇的,听说林正明的手艺好,特意来做一双红绣鞋,准备出嫁时穿。

“林老板,我想做双红绣鞋,要绣凤凰的,喜庆。”阿梅坐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红缎子,眼睛里满是期待,“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想穿自己做的绣鞋出嫁。”

林正明看着阿梅,想起了秀莲年轻时的样子,心里一阵酸。他接过红缎子,摸了摸布料的质地,说:“好,我给你做,保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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