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和勇气如潮水般涌上温念的心头,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抓起身边的充电宝,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黑影的头部砸了过去。
充电宝在空中急飞行,最终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黑影的帽子上,出了的一声巨响。黑影显然没有预料到温念会突然反击,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刀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而掉落地上。
温念趁机迅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心跳如同鼓点一般急促,双腿也因为恐惧而有些软,但她还是咬紧牙关,拼命朝着单元门外跑去。一边跑,她一边扯开嗓子大声呼喊:救命啊!杀人啦!
家属院的路灯虽然暗,可她的喊声还是惊动了几户人家。一楼赵老太家的灯突然亮了,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赵老太手里拿着个擀面杖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被吵醒的邻居,是住在隔壁单元的几个老人,平时很少出门,今晚不知怎么被吵醒了。
“哪里杀人?”赵老太的声音洪亮,手里的擀面杖挥得虎虎生风。
黑影见状,骂了一句,转身就往楼梯间深处跑,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温念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她回头看向楼梯间,只见女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走向地下室的方向。她的白裙上沾了很多灰尘和血迹,羊角辫散了,头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可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只剩下一种解脱的平静。
“姐姐,谢谢你……”女孩的声音飘了过来,很轻,“我终于把他引出来了……警察叔叔在地下室等他很久了……”
温念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地下室的方向传来一阵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从楼梯间深处照了出来,映得台阶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几个警察从地下室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手铐,朝着黑影逃跑的方向追去。其中一个警察跑到温念身边,蹲下来问:“你没事吧?是不是看见一个穿黑外套的男人?”
温念缓缓地点了点头,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了楼梯间的深处。那里光线昏暗,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条向上的通道。
他往上面跑了……温念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
警察们迅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追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着。不一会儿,上方传来了手铐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黑影的咒骂声。显然,警察已经成功地抓住了那个逃跑的人。
与此同时,另一名警察则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地下室。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朽的气味,光线十分微弱。警察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四周。
过了一会儿,警察从地下室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笑得非常开心,宛如阳光般灿烂。温念定睛一看,现这个小女孩竟然和她刚才在楼梯间看到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找到她的遗物了。警察叹了口气,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惋惜。
温念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眼眶,她终于明白了一切。那个女孩并不是来害她的,而是为了引凶手出来。那个拍手歌,并不是什么诅咒,而是女孩最后的求救信号;那个数错的台阶,也不是对她的惩罚,而是女孩给她的重要提醒。
温念紧紧地握着那个相框,感受着女孩曾经的温暖和希望。她的心中充满了对女孩的愧疚和对人贩子的愤恨。
第二天早上,警察来给温念做笔录。他们告诉温念,三年前那个女孩叫林晓雅,当时被拐走后,人贩子把她藏在地下室,后来因为女孩一直哭闹,人贩子怕被现,就把她杀害了,埋在了地下室的墙角下。警察一直在追查这个案子,可因为当时没有目击者,线索中断了。直到最近,他们接到群众举报,说3号楼楼梯间晚上总有童声唱歌,怀疑是人贩子回来了,于是就在地下室设了埋伏。
“那个女孩的鬼魂,其实一直在等机会,”做笔录的警察说,“她知道你是当时唯一可能看见她的人,所以才一直缠着你,想让你帮她引出凶手。昨天晚上,她故意让你数错台阶,就是为了让凶手以为你和三年前一样‘冷漠’,才敢出来。”
温念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她走到3号楼的楼梯间,一级级台阶往上走,走到第三级台阶时,她停下脚步,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台阶表面。水泥台阶还是那么粗糙,却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冰冷了。
她想起女孩掌心的血洞,想起女孩最后保护她的样子,想起女孩说“我终于把他引出来了”时的平静。她慢慢开口,轻声唱了起来:“一二三,拍手心,台阶数到三;四五六,闭眼睛,有人牵你手……”
歌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很轻,却很温暖。唱完最后一句,她看见一缕淡淡的白烟从第三级台阶上升起,慢慢飘向窗外,像一个小小的身影,终于挣脱了束缚,飞向了阳光。
后来,温念搬离了3号楼。中介说,那栋楼因为抓住了通缉三年的人贩子,成了附近的“英雄楼”,很多人都想来租。赵老太还特意给她打了电话,说第三级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风吹过的时候,像在拍手。
温念并没有回去看那朵花,但它却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里。她知道,那朵花代表着林晓雅,那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她终于唱完了那拍手歌,数对了台阶,也找到了属于她的光。
时间慢慢流逝,温念换了一份工作。这次,她选择去一家儿童福利院做志愿者。在这里,她可以和孩子们一起唱歌、玩耍,给予他们关爱和陪伴。
每次陪孩子们唱歌的时候,温念都会教他们唱那拍手歌。不过,她把歌词稍微改了一下:“一二三,拍手心,台阶数到三;四五六,睁眼睛,有人牵你手。”孩子们学得很快,他们欢快地唱着,拍手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温念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她想起了3号楼的第三级台阶,想起了那个掌心有血洞的女孩。虽然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但她的记忆却永远留在了温念的心中。
温念明白,有些错误是可以弥补的,有些遗憾也是可以释怀的。而有些声音,就像那拍手歌一样,永远不会消失。它们会像种子一样,在人们的心里芽,开出一朵朵温暖的花。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当世界都已沉睡,温念却偶尔会听到一阵轻柔而稚嫩的童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萦绕在她的耳畔。那声音如羽毛般轻盈,又如般柔软,轻轻地唱着:“一二三,拍手心,台阶数到三……”
这歌声就像一个神秘的咒语,在寂静的夜晚里回荡。起初,温念可能会感到一丝恐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习惯了这个声音的陪伴。每当她听到这阵童声,她不再害怕,反而会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会轻声回应道:“晓雅,我数对啦,这是第三级哦。”仿佛与那个看不见的孩子进行着一场默契的对话。
紧接着,她会听到一阵清脆的拍手声,那声音如同春天里绽放的花朵,又好似台阶上的白色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这拍手声像是对温念回答的认可,也是一种鼓励和安慰。
在这深夜的互动中,温念与那个神秘的童声建立起了一种特殊的联系。尽管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来自何处,也不知道晓雅究竟是谁,但她却能在这短暂的交流中感受到一种温暖和宁静。
温念租住的新小区离福利院不远,是个带电梯的小高层,十五楼的窗户朝南,每天早上都能晒到满床的太阳。她不再需要数台阶,却养成了睡前数“三”的习惯,铺被子时数三下,关台灯时数三下,连翻个身,都会下意识地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小身影打招呼。
搬进新家的第三个月,福利院组织志愿者去郊外的烈士陵园扫墓。出前一晚,温念收拾背包时,现拉链夹层里多了个小小的东西,是一枚用白色花瓣压成的书签,花瓣已经干透,边缘泛着淡淡的黄,却还能看出是野蔷薇的形状。她愣了愣,突然想起赵老太电话里说的,3号楼第三级台阶上的那朵白野花,正是野蔷薇。
“是你吗,晓雅?”她对着书签轻声问,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书签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没有回应,只有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轻轻吹动了书签的一角,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那天在楼梯间听见的、细碎的拍手声。
扫墓那天,福利院的孩子们排着队,手里捧着自己折的纸花。温念牵着一个叫妞妞的小女孩,妞妞和晓雅一样,也扎着羊角辫,只是尾染着淡淡的栗色,是福利院阿姨前几天刚给她扎的。走到一排墓碑前,妞妞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最角落的一块墓碑问:“温念姐姐,那上面为什么没有照片呀?”
温念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崭新的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碑石呈现出淡淡的灰色,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墓碑上刻着简单而庄重的字:“林晓雅之墓2o19-2o21”,这是晓雅短暂生命的起止时间。
在这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愿歌声伴你踏过每一级温暖的台阶”。这行字让温念的心头一紧,她知道这是警方和社区为晓雅立碑时留下的祝福。由于始终未能找到晓雅的家人,墓碑上并没有放置她的照片。
“因为她的照片,在姐姐心里呀。”温念轻声说道,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她缓缓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妞妞的头,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温念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花瓣书签,这是晓雅送给她的礼物。她轻轻地将书签放在墓碑前,仿佛这样就能让晓雅感受到她的到来。
“晓雅,我带妞妞来看你了。”温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也会唱你教我的拍手歌呢。”
妞妞眨了眨眼睛,拉着温念的手,脆生生地唱了起来:“一二三,拍手心,台阶数到三;四五六,睁眼睛,有人牵你手。”歌声在安静的烈士陵园里飘着,引来几个其他扫墓人的目光。温念跟着一起唱,唱到“有人牵你手”时,突然感觉手心一暖,像是有只小小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抬头看向墓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碑石上,像是晓雅在笑。
从烈士陵园回来后,温念特意回了一趟3号楼。老楼还是老样子,灰砖墙上的爬山虎又爬高了些,遮住了三楼转角的小窗。她走进三单元的楼梯间,脚步放得很轻,一级级往上数:“一、二、三……”
第三级台阶上,那朵白野花还开着,比赵老太说的更茂盛了些,花瓣层层叠叠,像个小小的白球。花旁边放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里面盛着半杯清水,杯沿沾着点泥土,是赵老太来浇花时落下的。
温念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冰凉的触感里带着点韧性。她想起那天晚上,晓雅掌心的血洞贴在她手背上的温度,想起晓雅扑向人贩子时的样子,想起晓雅最后说的那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