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桩,平日难得露面的东家竟亲自迎候在大堂中,二楼最好的雅间亦安排得当,必定是有贵客要驾临。
而第二桩,则是在谈论坐于角落处的那位公子。
他们望仙楼在皇都中负有盛名,平日迎来送往的王公显贵不知凡几,却也少见这等人物。
公子着月白锦袍,极为俊逸,周身气度不凡,是位新客。
原本他们以为,这便是东家候着的贵客。
毕竟他入酒楼时,饶是东家都不由多看了几眼。
公子吩咐要了间上房,因是等人,先在大堂中寻了个清静的位置坐下。
伙计上前添茶,离得近了,愈发觉得这位公子好似天上仙人,眉目清隽如画。
只不过,公子身后跟着的那名冷面的护卫,一看便知不大好惹。
“公子有吩咐随时叫我们。”伙计斟完茶退开,客客气气道。
酒楼中渐渐热闹起来,钱嘉绾坐了背人的方向,安静品茗。
相邻的几桌食客谈天说地,推杯换盏间好不热闹。
傅允珩按了按眉心,栗子被不知名的黑猫接连揍了两顿。一旦传出去,面子往哪儿搁。
书兰还犯愁,等贵妃娘娘回来了,她们该如何向娘娘交代。
偌大的一座行营,人好找,寻只不明来历的狸奴实在是有些棘手。况且陛下密旨,还不能大张旗鼓搜寻。
傅允珩瞧着食不下咽的栗子,就算当真寻到了那只狸奴,他又该如何为栗子作主?对面的狸猫本也没做错什么。
行宫来的信鸽又停在了御帐外,傅允珩想了想,还是等事情有些眉目,再与她说起罢。
是夜御帐内,傅允珩批复过京都送来的需要他定夺的几桩政务,独坐于灯下。
徐成奉了安神茶,道:“陛下,可要安寝?”
“不急。”
他将栗子的小窝挪到了自己帐中,万籁俱寂时,那只狸奴果然又寻了过来。他交代过侍卫不必刻意阻拦。
原本还睡着的栗子最先听到声响,立刻起身出战,颇有百折不挠的架势。
傅允珩不放心,没有带人,跟着栗子寻了出去。
战场是在一株大树旁,朗月清辉下,对面的狸奴完全就是压着栗子打。
栗子毫无还手之力,眼见着栗子又要受伤,傅允珩用脚飞踢起一段枯枝,那黑猫敏锐地跳开。
栗子有了喘息之机,调整了姿势重新进攻。
她执了白棋,棋盘上二人一来一往落子。
虽开始有些心不在焉,白棋势弱,与黑子却能有来有回,并未被完全压制。
棋逢对手,棋局愈发有趣。钱嘉绾起了胜负心,渐渐认真起来。
傅允珩见眼前人执白棋陷入沉思,开口道:“你的棋艺,是何人教的?”
钱嘉绾目光仍在棋盘上,分神答他:“启蒙的夫子。”
她落子,二人对视之际,显然都忆起了同一件事。
傅允珩很快落子,记得从前在代郡之际,钱嘉绾一心一意在他身边扮演着无知美人,对棋艺一窍不通。
自己倒还手把手教过她下棋。也是难为她,勉力装出初学者的模样。
钱嘉绾神情不免尴尬,当初未免傅允珩怀疑,自己不得不善加伪装。
原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未成想世事难料。
想起自己软糯着嗓音唤傅允珩公子的模样,正主又在面前,钱嘉绾着实为此感到难堪。
想来傅允珩日理万机,已然忘了这些琐事。
白棋贴着黑子落下,傅允珩存心要试探出钱嘉绾的真本事,棋风凌厉,杀伐果决。
钱嘉绾一开始就处于下风,傅允珩未给她半点机会,毫不留情。白棋支撑许久,后半程无力回天。
她掷子认输,借着这个当口,示弱道:“陛下可否恩准我回府?”
话终归说出了口,并无多少轻松之感,只有屈辱和苦涩。
她已遂傅允珩之愿,不知高高在上的帝王满意否。
鬓边步摇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颤动。
傅允珩折下一段长枝加入了战场,他下手有分寸,不会真打伤对面的狸奴。多是在它凶悍的进攻时为栗子防御,化解对面的攻势;或是分散它的注意,打乱它的阵脚。
栗子如有神助,愈战愈勇。
“喵呜!喵呜!”
几个回合下来,对面的黑猫不敌退败,栗子乘胜追出好一阵,也咬它的屁股。
栗子打了胜仗,欢天喜地折返,在傅允珩锦靴旁绕来绕去,不断地用脑袋蹭他,心悦诚服奉他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