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宁盯着他:“保护还是监视,他要软禁我吗?”
方训脑袋垂得更低,岿然不动。
静止须臾,乌宁狠狠把行李箱砸到他身上,冷脸转身。
豪门工作最先训练出来的往往不是办事的能力,而是知情识趣和学会闭嘴,周围的佣工对发生的一切装聋作哑,尤其是照料乌宁生活起居的,除了必要的询问汇报外,几乎不来打扰她,甚至不多说一句话。
乌宁独自在阳台坐了一天。
下午茶时分,佣人送来草莓蛋糕、栗子酥和红茶,小心翼翼地说了句:“三小姐来了。”
“姐姐!”季映澄明亮活泼的声音紧随其后,“哥哥说可以找你玩,没有打搅到你吧。”
回应她的是一片安静的空气。
与此同时,卧室门被敲了敲,方训远远地站在门口:“季先生打电话来了,说两小时后接您出去吃晚饭。”
依旧无人回应。
方训默了下,识趣地关上门。
季映澄敛起裙摆坐下,摸一片栗子酥,边吃边觑乌宁的神色。
不受待见的似乎不是她,而是她那好哥哥。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乌宁身陷棕榈色橡木沙发,午后晴朗的橙金色阳光打在淡拢的睫毛上,耳边是有规律的啃食声,季映澄没走,反而因为吃得微噎,给自己添了杯红茶。
她淡淡启唇:“找我有事吗?”
季映澄放下饼干,擦擦指尖碎屑:“姐姐送的包很漂亮呢,我很喜欢。”
“是你哥买的,不是我。”
她冷淡得令人望而却步。
季映澄抿了下唇,捧起珐琅彩绘的马克杯,小声问:“你们是吵架了吗?”
乌宁承认自己迁怒,不想搭理季家的任何一个人,但眼前的小女孩实在是无辜的。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睁开眼侧过头,强撑出一片笑容,语气放缓:“你长高了很多。”
十三到十六,正是女孩子的发育期。
“姐姐也比以前更漂亮了。”季映澄弯眸,单手托脸,“我放冬假,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家,姐姐要是不开心可以同我倾诉,或者我作向导,引你游香港。”
乌宁微笑着收回目光,眺望绿山蓝海外更远的地方。
她不肯坐车外出吃饭,傍晚时分,季观峤回来陪她吃金枪鱼芒果沙拉。
一张椭圆形大理石餐桌,天然裂开的花纹如同莫奈笔下的花园线条,白色法绒花与深紫色马蹄莲插在水晶瓶中交相辉映。
二人对坐,位置离得很远。乌宁垂眸吃东西,填饱肚子就起身离去,全程不多看对面的男人一眼。
季观峤饮半杯酒,慢条斯理吃完,上楼,扯下赘余的领带和手表,从后面抱住在阳台看书的乌宁。
一本英文诗集,作者是艾米莉·狄金森,她从书架里随手拿的。
“一整天都在看书?”他温声问。
乌宁哗啦啦翻响书页,一言不发。
季观峤埋首在她肩窝,他刻意没让人准备女士的洗浴用品,好叫她和他用同一种,清醇的木质香冲洗过她的身体,留下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雨后琳琅的花香,缕缕从她的肌肤内浸出。
他将人扣得更紧,目光散漫扫过书上的字,抬起她一只手:“你喜欢什么款式的戒指,我叫设计师按你的心意做。”
“钻石呢,喜欢什么颜色?”
乌宁充耳不闻,她洗完澡只穿了件吊带,在十多度的天气里也不觉得冷,男人温热的胸膛紧贴她薄薄的背,季观峤得不到回应,两指捏她下巴扳过脸。
她眸色凉薄。
他淡淡笑了笑,吻上去,含着酒气同她耳鬓厮磨。
诗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由他掌控,急雨砸得脑子雾蒙蒙,真丝睡裙被弄皱得不像话,堪堪挂在藕白的胳膊上。乌宁向后仰头,靠在季观峤的臂弯里喘。息。
季观峤欲念深深地亲她的肩,脱下西装把人裹起来抱回卧室。
“小乖。”他垂首沉迷于她,“留下来好吗?”
乌宁闭眸不语。
如此重复三天,除了床上,乌宁不肯和季观峤有一句交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方寸之地,景色优美的季家庄园,偌大的香港,一步不去逛。
季映澄领命来带她出去解闷,无功而返。
第四天,香港陡然降温,淅淅沥沥地下起雨。
乌宁放下书,看着阴云密布的海面,一波波海浪像末世的幽灵,住在太远离繁华的地带,往往有孤岛之感。
她蜷起腿抱膝,心头的无助茫然似被这一场雨唤出,她怎么会来到这里,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她好想家,想姐姐,想爸爸妈妈。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接通电话,乌宁把手机贴到耳边,最先出现的是乌和海的声音:“喂,宁宁啊!”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