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宁微哑地接起:“喂。”
“宁宁。”季观峤的声线在深夜有种异样的冷静,“听得清我说话吗?”
“嗯。”
“现在起床换衣服,把东西收拾好等我。”
“嗯?”第二声,乌宁醒了些,条件反射地生出疑惑,“你不是在香港吗?”
还没等到季观峤的回答,酒店房门忽然被敲响,乌宁趿着拖鞋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严肃且言简意赅地告诉她,酒店里发生了一桩恶意持刀伤人案,嫌疑人极有可能还在酒店,请所有人等候配合检查。
睡意一下全无。
剧组群里也炸开了锅,人心惶惶,有的害怕,有的关心伤者情况,大家显然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意外。
几百条消息滚动,副导演出来通知,为配合警方调查,剧组明日起拍摄暂停,归期不定。今晚所有人留候房间等待问讯,等确认无误才能离开。
乌宁换了一身衣服,掀开窗向外看,酒店门口兵荒马乱,聚集了数辆警车拉起警戒线,救护车嘀嘀而去。
她思绪凌乱地走到玄关处,坐在软凳上等警察。
不多时,走廊里出现大步流星的脚步声,乌宁以为是警察,又怕是那个在逃的嫌疑犯,正欲细窥猫眼时,“滴”一声,房门直接被刷开——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观峤俯身紧紧抱住她,手抚上她的头发,上下打量,仿佛在确认她安好。
他长舒一口气。
身后跟了十来个保镖,为首的是方训,自觉拉上了行李箱。
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在眼前,乌宁如置梦中,失神地被季观峤牵着手带下楼。
沿途所有住客的房门都紧锁,警方带着警犬细细嗅闻。
一楼大堂,情况更甚,经理和工作人员全都在,遇到这种事,经理的面色比黄连还苦,一边跟警方解释,一边前台客房电话催命般地响。
季观峤跟一个中年男人握手:“祁队,叨扰你办案了,事急从权,行个方便。”
祁队得到过上面的指示,再看那魂不守舍的年轻姑娘,几乎不可能有嫌疑,招手叫了两个人来走例行程序。
乌宁直到这时才慢慢回神,梳理清楚思绪,由女警搜身做笔录。
签字放行。
他们的车驶离现场。
季观峤把她侧抱坐在腿上,吻着头发,悬了一夜的心稍安。
他原定计划是后日的航班来看她,今天提前谈拢合同,于是转念改签。
深夜落地,就收到酒店出事的消息。
万分庆幸那一转念。
乌宁心影憧憧地靠在季观峤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身,他的指腹一直在摩挲她的脸颊,微凉的唇触碰着安抚:“害怕了?”
她摇摇头,问出的问题有些荒唐:“你是因为这件事特地从香港过来的吗?”
季观峤失笑,捏捏脸逗她:“会飞也没这么快,我落地才知道。”
“你来这儿出差?”
他凝视她:“你说呢。”
不,是来找她。
乌宁的手指一凉,表面镇定,心脏陡然皱起。
季观峤刮刮她的鼻子,半分无奈半分叹息地说:“我不来找你,就永远不知道给我发条信息,打个电话,嗯?”
她的眼泪倏然滚出了眼眶。
季观峤的话音戛然而止,乌宁把脸埋入他颈窝,双手抱紧,泪珠抑制不住地往外涌,心里的难过一瞬间几乎要将她淹没。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两个月,她在尝试戒断这段关系。
季观峤以前不是没回过香港,至多像出差一样去个几天。她清楚地知道这次不一样。
毕业典礼那天,乌宁曾见过钟筠一次。
钟筠点拨式地告诉她,别陷得太深,如果不想没名没分地随季观峤回香港,就尽早抽身。
她尝试了,她想在这里划上句点。
可是时间一日一日地往前推,她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依恋季观峤。
那几乎成了刻骨的习惯,她吃夜宵时会想起他,听歌时会想起他,散步望见迎风而起的树叶,也会想起那天他随手掏出一张纸币,给她折飞机。
她怎么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就连今晚。
如果他不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又不是孩童,遇到意外不至于手足无措。
可是那么凑巧,冥冥之中他出现在眼前。
乌宁的眼泪几乎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