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裕生哥,他家里和季家关系很近,他爸爸乔伯伯以前管着明裕在内地的大部分产业,今年才病退,观峤哥来接手……”郁燃倒豆子般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转头发现乌宁对这些关系网和权力更迭不甚感兴趣的样子,便止住了,“你问他干什么?”
“没什么。”乌宁只是想知道对方从何认识自己,原来是季观峤的朋友。
法餐讲精致,菜一道道上,份量都很少,不会让人吃撑。乌宁是真的很饿,一边吃,一边听郁燃讲他专辑实体的推进流程。
“打样出来了?”
“差不多,过几天给你拿一张,亲笔签名的。”
乌宁认真问:“可以只要专辑不要签名吗?”
郁燃不满:“诶,你什么意思?”
乌宁忍俊不禁:“开玩笑的,要签名。我舍友喜欢你们的歌,我想转送给她。”
“哪儿那么抠了,我直接送你们一人一张……”
他们两个人挨在一起嘀嘀咕咕,季观峤被几位长辈围住聊天,抽身看了眼,乌宁眉眼弯弯,唇角沾了一点东西,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她从不展颜。
他微眯眼,问乔裕生:“钟筠呢?”
乔裕生耸肩:“人家心情不好,谁的面子都不给,回家陪钟老吃饭去了。”
季观峤放下酒杯,走过去。
乌宁在他还没靠近时就辨出了独特的桦木香,微微的清苦,于甜腻的花香中很沉静。
她回身仰头,季观峤手搭着她的椅背俯身,拿纸巾拭掉了她唇角沾的芒果汁。
他做得自然,行云流水,乌宁连躲开的时机都没有。
季观峤看她轻闪的睫羽,阴影打在皮肤上,在烛光里像手感极好的羊脂玉。
他侧下脸,目光淡淡瞥向郁燃。
这一眼不带特别浓的威慑意味,但郁燃心里陡然拉起地震般的警铃。
他一直都有点怵季观峤,季家在港有一所精英私立学校,教育子女的手段严酷异常,能从里面爬出来的佼佼者,都成了香港几个家族年轻一辈的顶梁柱。
像他这样的,简直是在混吃等死。
乌宁轻抿唇,放下刀叉:“我想去洗手间。”
季观峤捞起披肩给她披上:“我陪你去。”
宴会厅里暖气开得太足,乌宁用凉水洗洗手,擦干,手背贴贴有点热的脸颊。
门口有两个人笑着走进来,一面走,一面聊天。
“看到了吗?未婚妻在场,还带着小情人来。”
“看到了,要不说上嫁吞针呢,人家就是能忍。”
“也是…太不给面子,藏着点不好吗,这下弄得大家都尴尬。”
乌宁与她们擦肩而过。
回到座位,郁燃已经不在了,厨师上了甜品,作为今晚主餐的收尾。
……她还没吃饱。
乌宁撑起眼皮,难以置信地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她自认为饭量不大,居然连她都吃不饱。
还是她今天拍摄一天实在太累太饿了。
两三口解决甜品,乌宁打开手机看晚点能送到学校的外卖,手指忽然被握住,季观峤偏了偏头:“没吃饱?”
乌宁抬眼看他,手指试图往回蜷。
他干脆拢住她两只手,嗓音含温:“想吃意面还是烩饭?”
乌宁缄默两秒,咬了下唇:“意面。”
没多久,厨师给她上了份牛肝菌奶油意面。乌宁吃完,周围已经没人在吃东西,大多在端着酒聊天。
季观峤身边也是,因为他坐在这里,人一波一波地过来。
乌宁支着脸,注意力放到了角落的乐团身上,他们在奏的是一支古典乐,《帕萨卡利亚》,柔和静谧的旋律,听得她渐渐犯困。
她掩面打了个哈欠。
季观峤牵起她的手,乌宁跟着起身,披肩自肩头滑落半边,她也懒得去捞。
困意朦胧里,听见季观峤在跟杨家夫妇告辞,杨小姐也在,说话的声音清越如水。
乌宁听着,出于礼貌,努力提了提精神气。
和杨小姐的视线对上,对方淡淡掠过,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乌宁脑海里闪过些什么,没有抓住。
最后是乔裕生,大步流星地走来:“我刚接到电话,季闻屿搞砸了收购,FE方面沟通之后还是希望你来出面,你——”
“我下午就得到消息了。”季观峤做了个止的手势,转身往外走,“机票订在明天上午,我会飞去跟FE负责人接洽。”
“这么赶?”乔裕生说,“要不要再叫人开个会确认一下细节?”
“晚点再说。”季观峤低头看乌宁,小姑娘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难得不抵触他的接触,反而半抱着他的胳膊脑袋一点一点。